第143章 对峙(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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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铁柱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
他扛着那柄沉甸甸的大铁锤,从人群中阔步踏出一步,锤头猛地往地上一杵,“哐当”一声闷响,青石板当即崩裂成两块,碎石溅起半尺高。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可那浑身的悍然之气已然明明白白——要动谢将军,先踏过我郑铁柱的尸体。
周远是第二个。他的长弓早已拉满如满月,锋利的箭尖死死锁定周荣的方向,弓弦绷得笔直,泛着冷光,仿佛下一秒便会断裂。肩膀上的旧伤被硬生生挣裂,殷红的鲜血顺着胳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重重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可他眉头未皱分毫,握弓的手稳如磐石,仿佛与弓弦焊成了一体。
陈狗子从人群后钻了出来,双腿仍控制不住地发颤,膝盖打弯似要支撑不住身体,可攥着短刀的手却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半点未曾松动。李大牛憨憨地挪到郑铁柱身侧,将那柄从北狄人手中夺来的长刀横在身前,刀身还沾着未干的血渍,透着凛冽的寒气。孙大有则沉默地蹲在角落,指尖捻着早已布好的绊绳,绳子的另一头隐没在人群深处,悄无声息——没人知晓他布下了怎样的陷阱,也没人敢轻易去问,那份沉默里藏着不容小觑的威慑。
杀猪小队的兄弟们,一个个全都站了出来,并肩而立,没有丝毫退缩。
紧接着,是谢家旧部。那些人里,有的早已调离先锋营,有的被编入其他队伍,还有的在后勤营默默搬运粮草,可不知是谁传了消息,他们竟循着踪迹,一个接一个匆匆赶来。有人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便服,衣摆沾着尘土;有人光着一只脚,鞋在奔逃中遗失,脚掌被碎石磨得通红,却依旧步履铿锵。他们齐齐站在郑铁柱身后,排成一列,密不透风,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没有一句呐喊,没有一声抱怨,可那份沉甸甸的沉默,比任何振聋发聩的嘶吼都更有力量。
再后来,是那些被她救过性命、被他亲自指挥过的将士。
越来越多的人从营地各处涌来,络绎不绝。有的身着整齐的军服,甲胄泛着冷光;有的匆忙披了件外衣,衣襟歪斜;还有的索性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臂膀上布满伤痕。有人紧握长刀,刀鞘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有人高举长矛,矛尖直指天际;还有人赤手空拳,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晨曦朦胧,他们的脸庞看得不甚清晰,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风谷那夜燃不尽的火把,像卢城城墙上映着月光的刀光,更像十年前谢家大宅里,那团未被烈火吞噬、始终燃在心底的火种。那团火,烧了整整十年,从谢家大宅烧到黑风谷的漫天烽火,从黑风谷烧到卢城的城防之上,如今,终于烧到了这座营地的门口,烧得炽热而决绝。
几十个人,硬生生面对着上百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没有一人后退半步,没有一人面露惧色。
谢征站在樊长玉身后,望着眼前那一排排挺拔而坚定的背影,喉结滚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你们不必如此”,想说“这是我谢家的事,不该牵连你们”,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劝走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当将军的,从不是靠军令强逼手下人追随,而是靠真心换真心。”那时候他尚且年幼,似懂非懂,只当是一句寻常教诲。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愿意为他舍命的人,他终于彻彻底底懂了。这些人站在这里,不是迫于军令,不是为了俸禄,而是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把性命交给他,交给那个始终护着他、护着谢家的樊长玉。
樊长玉站在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如卢城城墙上那面被她亲手砍倒、却始终不肯弯折的旗杆。她没有回头,可身后每一道呼吸、每一个身影,她都了然于心。她能听见那些呼吸声,有郑铁柱的粗重如雷,有周远的急促不稳,有老将士的平稳深沉;她能闻见空气中交织的气息——刀枪的铁锈味、伤口的血腥味、将士们身上的汗味,混杂在一起,成了最动人的誓言。她握刀的手,稳得如同钉在案板上的顽石,指尖虽因用力而泛白,却没有一丝颤抖。
周荣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一切,神色晦暗难辨,脸庞在晨曦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出半分情绪。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樊长玉那挺拔的脊背,移到郑铁柱手中的大铁锤,再移到周远满是鲜血的臂膀与稳如磐石的手,最后扫过那些沉默伫立的将士——一个一个,仔仔细细,似在清点人数,又似在掂量着眼前这群人的决心与分量。
他数得清清楚楚。他身后,是上百个朝廷俸禄供养的锦衣卫,唯命是从,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蜂拥而上。可对面那些人——那些人,是连命都豁得出去的死士。一个舍命相护的人,足以抵得过十个唯命是从的兵。
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可敲到第三下时,却骤然停住。身后的骑兵整装待发,锦衣卫们也个个蓄势待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等着那道冲锋的命令。可那道命令,却如同被施了魔咒一般,迟迟没有从他唇间吐出来,空气里的紧张感,已然凝固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