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他们的全是破绽，这其中定有隐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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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处破绽，在于外舱那十八具巡按精锐护卫的尸首。”

“魏云深刚才查出外舱酒坛里有曼陀罗蒙汗药，那十八名护卫是傍晚喝了毒酒昏睡在床铺上，随后被大火浓烟熏死烧死的。”

“可我今日查验那十八具护卫焦尸的时候，发现那十八具尸首虽然平躺在各自的床铺上，但他们的四肢关节并非蒙汗药中毒后的瘫软舒展之态，反而呈现出一种死前受过严寒冻僵的拘挛之状。”

“而且我在第七号和第十二号护卫焦尸后背未曾烧透的棉袄夹缝里，抠出了几根干枯的野芦苇叶和河滩死水淤泥。”

“随同巡按御史押送黑账的十八名贴身护卫，在官船上吃住，怎么可能穿着后背沾满岸边死水芦苇烂泥的棉袄，躺进船舱被窝里睡觉？”

紧接着，背着木工箱的张承宗也走上前，将一张画满了尺寸刻度的官船主舱密室结构图铺在木箱上，沉声道：

“不光是周通在义庄验出了破绽，下午等肖景明他们下船之后，我和周通再去主舱那间包铁密室勘验的时候，也发现了一处紫阳书院根本解释不通的器物破绽。”

张承宗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指，点在结构图正中的铁桌位置上：

“你们还记不记得，密室铁桌上那三口装有江南盐政黑账的精铁箱子，上面的三把大铜锁是怎么坏的？”

“肖景明和魏云深在堂上，是周怀章和张德海在密室里分赃的时候，临时拿桌上的铁器撬开的。”

“可我张家世代跟木头和铁器打交道，下午我把那三把掉在铁桌脚下的断锁捡起来看了一眼，当场就知道肖景明是在胡八道。”

“那三把铜锁的锁梁足有大拇指粗细，是用上好的熟铁混合精铜锻打而成的，寻常的铁棍或者匕首，哪怕砸上三天三夜，也只能把锁壳砸扁，绝不可能把锁梁弄断。”

“而现场那三把铜锁的锁梁，断面平整得像刀切豆腐一样，两侧还有两道深达一分的月牙形斜向咬合压痕。”

苏时眼睛一亮，脱口问道：

“承宗师兄，什么样的工具才能在拇指粗的熟铁锁梁上留下这种月牙形的平整切口？”

张承宗斩钉截铁地答道：

“唯有工部军器局或是江洋大盗专门用来剪断铁链的双手大力鳄嘴铁剪，才能剪出这种斜向咬合的断口。”

“那种大力铁剪，两根铁柄长达三尺，剪头重达十五斤以上，必须由一个双臂力大无穷的壮汉双手握持铁柄，运用杠杆省力之法，才能咔嚓一下把拇指粗的锁梁齐根剪断。”

“可最邪门的事情就在这儿，下午我和周通把那间包铁密室的地面灰烬，连同外舱的角全都翻了个底朝天，别是三尺长，十五斤重的大力鳄嘴铁剪了，就连半片铁剪子的碎片都没找到。”

“如果真是周怀章和张德海两个人在反锁的密室里剪开了三箱黑账，然后互刺同归于尽，那把足有十五斤重的大力鳄嘴铁剪又不会被大火烧化，它难道自己长翅膀飞出铁屋子了不成？”

听到那把剪断三道铁锁的十五斤大力铁剪竟然不在密室之内，李浩，陆文轩与王德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王德发与苏时也将他们在岸边芦苇棚查验断指船夫王老五的发现了出来。

王德发拍着大腿骂道：

“还有那个被肖景明当成宝贝人证的断指船夫王老五，更是假得不能再假了。”

“下午我和苏时去芦苇棚看那个王老五，那老子右手早在三年前就被漕船绞断了三根手指头，只剩下一个大拇指和一个指头，连端碗热汤都洒了一身。”

“我特意去码头酒坊看了他们昨日送上官船的同款三十斤装高粱烧刀子酒，那酒坛子口是用掺了糯米浆和生石膏的硬红泥封死的，连手脚健全的壮汉都得拿铁锤敲半天才能起开。”

“他王老五一个右手残废，左腿跛脚的老船夫，怎么可能在不弄碎红泥封口的情况下，用一只左手把两包蒙汗药下进四坛三十斤重的官酒里头？”

苏时也轻轻颔首，补充道：

“而且我今日借着给王老五递水的机会，仔细闻过他双手与衣袖的气味。”

“那曼陀罗蒙汗药气味霸道辛辣，一旦沾手，三日之内哪怕用皂角洗上十遍也会留有苦杏余腥。”

“可王老五的左手袖口与指甲缝里，只有城南低等赌坊里的劣质脂粉味和运河鱼腥味，半点曼陀罗药味都没有。”

“反倒是捕快从他家灶台缝里搜出来的那两个油纸药包，折角崭新，里面特意剩了半包药粉没倒干净，简直就像是有人算准了官府会去搜他的茅屋，故意塞在灶台显眼处等着捕快去拿的。”

完王老五，陆文轩与李浩两人也亮出了他们查验贡茶灰烬与河道行船底簿的结果。

陆文轩从袖中取出一包用白纸包着的焦黑茶叶残渣，放在木箱上道：

“诸位请看，这是我今日下午从官船外舱货架下收集来的岁贡雨前龙井灰烬。”

“我陆家在江南世代经营茶行，真正的极品狮峰雨前龙井，一两茶叶便值二两纹银，一千斤便是整整三万两白银，且狮峰龙井叶片娇嫩如雀舌，纵使被烈火烧焦，捻碎之后也必有一股清雅的兰花豆香。”

“可外舱烧剩下的这堆茶叶灰，叶片粗大起刺，茶梗足有一寸长，烧焦之后满是刺鼻的苦涩草腥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价值三万两白银的御贡极品雨前龙井，而是码头货栈里三文钱一斤的隔年劣质粗茶，那真正的一千斤雨前龙井，早在官船起火之前就已经被人从船上搬走了。”

李浩更是把腰间的紫檀算盘拍在木箱上，双目炯炯地道：

“还有最违背常理的时间与地点。”

“我下午在通州河道衙门查了周怀章这艘官船的沿途过闸签票，他们是正月二十八日从江宁府起航的，顺着大运河一路北上，走了整整二十七天，两千四百里水路。”

“如果周怀章和张德海真像肖景明的那样，是因为争夺盐商秘密银窖和销毁黑账而发生分赃内讧，他们在前头两千四百里无人看管的荒僻河道上，哪一天晚上不能关起门来火并？”

“为什么偏偏要一路相安无事地来到距离神京城只有四十里的通州北运河官码头，还要等通州水师四艘哨船，一百二十名官兵把官船团团围住，拉起水下铜铃铁丝网之后，才突然在进京前夜的最后五个时辰里爆发内讧，拔刀同归于尽？”

随着周通，张承宗，王德发，苏时，陆文轩与李浩六人将各自查出的疑点一条条摆在木箱之上，紫阳书院肖景明，魏云深与柳承翰今天下午查出来的那套所谓密室内讧同归于尽论，在这群精于格物实学的少年面前，瞬间被撕得千疮百孔。

这六条反常破绽汇集在一起，明紫阳书院得出的结论根本不是真相，极可能是幕后真凶故意留在船舱表面，专门用来诱导办案官员往里跳的一座障眼法迷魂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