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困双壁大佬起忧心，赴城南七子夜求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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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父皇生性最重实效与铁证，若要推翻肖景明今日定下的铁案，你们必须在剩下的二十几个时辰之内，拿出比他们更硬十倍的真凭实据。”

顾辞定了定神，对着太子萧裕桓，晏子衡与严正源郑重地躬身一揖：

“多谢殿下，晏阁老，严大人提点。”

“今日午时离京之前，先生曾叮嘱过我们，让我们先来通州码头用自己的眼睛把焦船和二十具尸首看上一遍，今晚戌时，先生会在通州城南驿馆煮好热茶等我们回去。”

“如今现场的一草一木我们已经看清，也是时候回城南驿馆去见先生了。”

一听到先生在通州城南驿馆煮好热茶等着这句话，原本还眉头紧锁的晏子衡与严正源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晏子衡一拍手掌，喜道：

“先生既然也来了通州城南驿馆，那你们快去见先生，老夫和太子殿下，严尚书就在这码头行辕里替你们顶着刘恩和紫阳书院。”

戌时初刻，夜幕笼罩了通州大地，北风呼啸。

通州城南一处僻静幽深的古驿馆后院之内，却是一片温暖宁静。

这座独立的院早已被叶敬辉提前包下，老梅树枝头挂着一盏防风羊角宫灯，正房堂屋之内炭盆烧得通红，紫砂茶炉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茶香。

陈文身穿一袭青布长衫，正坐在书案后的藤椅上，慢条斯理地用竹夹烫洗着面前的七只粗瓷茶盏。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叶敬辉拉开院门，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王德发与陆文轩七名少年顶着满身寒霜与焦炭黑灰，快步走进堂屋。

看到灯下那个气定神闲烫着茶盏的青衫身影的瞬间，七名少年原本紧绷焦躁的心弦，都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下来，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先生。”

陈文抬起头，看着眼前七个鼻尖冻得通红的弟子，脸上露出笑容，指了指堂屋东侧的热水与食盒：

“跑了一下午，先去用热水把脸和手上的焦灰洗干净，食盒里温着刚炖好的姜枣羊肉汤和芝麻烧饼，一人先喝一碗热汤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吃完再。”

片刻之后，七名少年洗净了脸上的黑灰，一人喝了一大碗滚烫鲜美的姜枣羊肉汤，浑身的寒气消散大半。

叶敬辉来到后窗阴影处，从一名身穿顺天府皂隶衣服的暗桩手里接过一管细竹筒，快步走进堂屋呈给陈文与顾辞：

“先生，顾辞，这是谢灵均和孟伯言刚刚趁着在紫阳书院行辕去茅房的空当，托咱们安排在顺天府里的眼线传出来的紧急密报。”

周通接过细竹筒取出纸条，就着堂屋的烛光飞快念道：

“今晚酉时末刻回到东侧行辕之后，肖景明与魏云深大摆酒宴庆功，此刻正在灯下连夜撰写《勘破通州官船密室互杀自焚结案疏》，并奏请万岁爷将下药从犯王老五即刻斩立决。”

“就在半个时辰前，柳承翰在复核案卷时，曾向肖景明与魏云深提出王老五右手断指难以下药，焦尸心口刀伤太过垂直整齐两点质疑，主张暂缓交卷，明日再去细查。”

“然而肖景明与魏云深当场痛斥柳承翰妇人之仁，断言四十斤铁门闩从内部反锁且有烟垢油封为证，张德海手腕上又锁着打不开的刑部死囚铁铐，除了两人在密室里内讧互刺自焚，天地间绝不可能存在第二种解释。”

“目前柳承翰拒绝在请斩王老五的奏疏上署名，而肖景明与魏云深已同刘恩商议妥当，定于后日辰时初刻抢先回京向万岁爷呈交结案疏请功。”

念完密信，顾辞走上前一步，将今日下午他们七人在义庄，焦船，芦苇棚与河道衙门查出的六处反常破绽，以及困住他们的两道核心死结，即四十斤铁门闩如何从内部槽锁死，唯有刑部母匙能开的虎头死囚连环铁铐为何锁在焦尸手腕上，原原本本地向陈文详细禀报了一遍。

周通与张承宗垂下头，满脸困惑地对陈文道：

“先生，虽然我们下午看出了这六处足以证明紫阳书院推论荒谬的破绽，断定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密室内讧，而是幕后真凶布置的障眼法。

可是当弟子等人试着去推演真凶究竟是如何作案的时候，却还是被那根从内部反锁且留有烟垢油封的四十斤铁门闩，以及那副打不开的刑部死囚连环铁铐给卡住了。”

“如果凶手不是周怀章和张德海自己，那凶手杀完人，剪开铁箱之后，到底是怎么在不打开内部四十斤铁门闩的情况下走出那间包铁密室的？”

“而那副没有母匙绝难取下的死囚铁铐既然锁在焦尸手腕上，周怀章的巡按铜印也在尸身上，这两人既已死在密室里，幕后真凶费尽心机弄出假茶叶，大力铁剪，内锁密室和碧绿鬼火这一大堆把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完，七名少年全都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坐在藤椅上的先生。

然而，听完七名弟子这一大段急切而详尽的汇报，陈文自始至终都没有伸手去翻碰一下桌案上那份《通州官船初勘卷宗》，更没有针对那艘官船上的铁门闩，死囚铁铐或茶叶出哪怕半个字的具体结论。

陈文只是端起紫砂茶炉旁的一盏热普洱浅抿了一口，看着眼前七张写满焦急与求知欲的年轻面孔，脸上露出一丝从容的笑意：

“能在短短三个时辰之内，从一座被烈火烧成焦炭的现场里找出这整整六条反常破绽，没有像紫阳书院那样被表面的假象牵着鼻子走，这明为师平日里教你们的格物观察之学，你们确实学进肚子里去了。”

“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明明已经找出了这六条破绽，到了此刻却依然觉得眼前挡着两座翻不过去的大山，怎么想都钻不出那间包铁密室的死胡同吗？”

顾辞，周通与张承宗等人心头一凛，齐声躬身道：

“弟子愚钝，还请先生指点迷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