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破案，我也略懂一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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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之内。
听完七名弟子的请教，陈文把那份卷宗随手往桌角一推，端起粗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随即抬眼看着周通。
看到先生专门看着自己，周通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站在一旁的叶敬辉抱着酒葫芦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屋内师徒几人。
陈文看着周通，缓声开口问道：
“周通，你们七个人里头，数你钻研《大夏律》和历代刑名卷宗的年头最久。”
“当初在江宁府衙清理三十万卷旧案，是你带着人定下的刑名四步勘验规矩。”
“到了神京之后，你又在刑部天玄案库里熬了整整一夜，翻遍了一百七十四宗大案卷宗。”
“甚至咱们书院编印《京华阅微录》时，那部让严尚书和满京城老刑名都赞不绝口的《神级刑名笔记》，也是你执笔写出来的。”
“当时为师私下点拨过你两句查案口诀，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周通没有半点迟疑，立刻拱手背诵道：
“弟子不敢忘。”
“先生当时教导弟子，第一条是凡走过必留痕迹，时间与器物留下的痕迹绝不撒谎。”
“第二条是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难以置信，也是唯一的真相。”
一旁的王德发听到这里，怕先生怪罪周通办案不利，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替周通话道：
“先生，您是没瞧见今天下午周师兄在通州码头和义庄里有多威风。”
“紫阳书院那个肖景明和魏云深在行辕大堂里吹得天花乱坠，连顺天府和三法司的郎中都被他们忽悠住了。”
“可咱们周师兄带着承宗师兄钻进义庄和船舱里，顶着寒风查了两个时辰，硬生生顺着器物痕迹揪出了六处铁打的破绽。”
“刚才在码头货棚里，连严尚书听了周师兄查出来的那六条破绽，都夸周师兄眼力毒辣，比刑部干了二十年的老司官还要厉害。”
张承宗和李浩也纷纷点头，心里对周通越发佩服。
毕竟在他们师兄弟几个当中，论起验尸，看伤，查锁，审供这些刑名断案的真本事，周通向来是当之无愧的头一把交椅。
陈文听完王德发的夸赞，看着周通继续问道：
“既然你已经把凡走过必留痕迹这句口诀用得炉火纯青，一出手就抓住了六处破绽，那为师问你，为何到了这后半夜，你这位写出《神级刑名笔记》的大才子，还是和师兄弟们一起被卡在胡同里动弹不得了？”
面对先生的追问，周通脸上浮现出一抹惭愧之色，对着陈文深深一揖：
“先生明鉴，弟子方才在回来的马背上一直在反省此事。”
“以前弟子写《神级刑名笔记》，或是在江宁府和刑部查办那些贪墨卷宗，先生教给弟子的那两句口诀，其实只是基础的散手招式。”
“弟子只学会了怎么低着头去挑单件证物上的毛病，怎么去核对两本账册之间的日子差错。”
“遇到寻常毛贼或是衙门里那些手段粗糙的刀笔吏，弟子凭着这几招散手和眼力，确实能一抓一个准。”
“可今日遇上的这桩案子，幕后设局之人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故意顺着查案之人的习惯，布下了一个首尾相连的死套。”
“弟子过去只知其一隅，未窥全豹，只懂查证之术，未通破局之纲，所以一旦被对方锁死了去路，弟子脑子里那点零散经验就全不够用了。”
顾辞也在一旁躬身补充道：
“先生，此事也不全怪周通一人。”
“以往在书院里，先生只单独给周通点拨过一些刑名查案的门道，而弟子与其余几人，平日里各修政略，算学，工造，档案，市井与商道。”
“今日到了通州码头上，我们七个人虽然都在查案，实际上却是各看各的一摊，并没有一套能够把七个人的本事拧成一股绳的断案总纲。”
闻言，陈文微微颔首：
“能看清自己手里的刀钝在何处，这顿夜宵就没白吃。”
“周通得不错，以前为师给你的那两句口诀，不过是为了让你写书启蒙百姓，顺带应付寻常衙门案牍而拆出来的两块碎砖。”
“有砖无梁，自然盖不起万丈高楼。”
“而且以前你们各自历练，为师从未把你们七个人召集在一起，系统地讲过一次真正的格物刑名总纲。”
到这里，陈文从藤椅上站起身，背着双手走到堂屋正中央。
“今日皇上在文华殿临时加试这桩奇案，考的绝不是周通一个人，更不是考你们谁背的《洗冤集录》条文多。”
“所以今晚这一课，为师是面向你们七个人一起讲的。”
“既要把周通脑子里那些零散的查案碎片串成完整的骨架，也要教你们其余六个人，如何把各自的看家本领化入刑名推演之中。”
陈文走到书案前，看了一眼被推到角里的那份案卷，把规矩立在了前头：
“不过在开讲之前，为师有一条死规矩要先清楚。”
“为师今天没去过通州码头，没见过那艘船，也没见过义庄里的半具尸首。”
“听懂理论之后，能不能把案子破掉，全凭你们七个自己的本事。”
顾辞，周通与众人齐齐挺胸应道：
“弟子明白，绝不敢劳先生代劳，定凭所学自行勘破此案。”
陈文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宽大的书案上铺开一张四尺长的白鹿宣纸，用黑铁镇纸压住纸角。
他向堂屋里的七名少年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无论是在兵家沙场，商场博弈，还是市井赌局之中，当一个顶尖高手想要把另一个聪明人套进死局里的时候，他是会从头到尾满嘴胡话地骗你，还是会对你九成九的真话？”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紧绷着脸琢磨案情的王德发眼睛一下子亮了，抢先一步举起肥手道：
“先生，这个弟子最熟了。”
“以前弟子在江宁府守当铺，见过太多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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