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查着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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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页。”
刘志光在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数,
孙勇站在吉普车旁,手里攥着保密局连夜加急送出来的核查简报,上头的油墨还没干透,
“哪些项目,”刘志光问。
“三大块,”孙勇翻开第二页。“燃气轮机控制系统四十一页。万吨水压机液压回路二十八页。半履带装甲车传动系统三十四页。”
刘志光接过简报,往吉普车引擎盖上一靠,就着路灯接着往下看。
三千七百四十二页技术文件,苏联人给了校验码清单,保密局逐页比对。其中三千六百三十九页完全对上了。剩下一百零三页,校验码和文件内容对不上。
只有两种可能。
头一个,苏联人给的校验码本身就是错的。也就是故意交假清单,空手套白狼,
第二个。校验码没毛病,但这文件被人换过。咱们这边有人动了手脚。
“保密局那边怎么定的,”刘志光问。
“他们偏向第二个,”孙勇答。“因为这一百零三页的校验码格式、加密方式跟剩下那三千六百三十九页一样,看不出做过手脚。也就是说,苏联人确实把正确的校验码给了咱们。可咱们手里这文件…….不是原版的。”
刘志光合上简报。
“走,去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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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四十,重工业部五楼。
孙兆峰办公室里多出三个人。保密局二处处长老周,冶金所的钟国栋,还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保密局管文件鉴定的技术员小李。
桌上摊着厚厚一沓文件。
小李把这一百零三页按项目分成三摞,每摞用红色回形针夹住,
“孙司长,刘顾问,”小李扶了下眼镜,“我们连夜查过了。这一百零三页的纸张批次、油墨型号还有印刷字体跟原版文件一模一样。也就是说,替换用的假页是用同一批耗材印出来的。”
“啥意思,”孙兆峰问。
“意思是,换文件的人能拿到苏方原版印刷的耗材。”刘志光替他说完。
小李点头,“对,普通人想造假,纸张油墨这关就过不去。能拿到同批次耗材的人,范围极小。”
刘志光走过去,拿起燃气轮机那一摞四十一页,快速翻了翻。
他没看内容,看的是页码,
“41页,43页,47页,51页……”他念叨着,指头在纸上划过,“全都是单数页。”
小李愣了愣,低头去翻另外那两摞,
万吨水压机二十八页。全是单数页,
装甲车三十四页。全是单数页。
“一百零三页全是单数页。”小李抬头看刘志光。“这意味着什么,”
刘志光把文件撂在桌上。
“苏联人的技术文件装订规矩,左边是正文,右边是参数表和图。单数页就是右边那页。”
屋里这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右面这页是参数。”钟国栋回过味来了。“他们改的全是参数,”
“对,”刘志光说。“正文不动,逻辑瞧着是顺的,但参数被改了。照着这参数打出来的零件,装上去头一阵子看不出毛病……”
他停下没说。
孙兆峰替他补上了话。“跟叶片材料一个套路,前面几百小时没问题,到了点直接报废。”
刘志光点头。
“但这回比叶片狠,”他说。“三条线一块埋雷。燃气轮机,水压机,装甲车。要是这三套设备照着改完的参数一起上产线,按正常时间算……”
他扫了眼桌上的文件。
“大概投产四十五天到六十天这个档口。三条线会赶在同一阵一块出事。”
老周蹭地站起身。
“这就是定时炸弹啊,”
“比定时炸弹还毒,”刘志光说。“一条线出事叫事故,三条线一块完蛋,那就是系统瘫痪。到时候追究起来,图纸苏联人给的,参数他们定的。这黑锅往外一甩。就是中方工人操作不对,咱们自个作的孽。”
办公室里静了足足十秒。
孙兆峰两只手撑着桌沿,手背青筋直冒。
“灯塔。”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俩字。
“对,”刘志光说,“校验码是苏联人交的,这没毛病。文件是灯塔在咱们这边换的。伊万诺夫走了,可灯塔还在。况且灯塔手里拿着苏方原版印刷耗材。这说明他跟苏联那边的牵扯,比常宽深得多。”
“周海呢,”孙兆峰看向老周。
老周脸色有点发沉。
“周海三天前请了病假,”他说,“说是急性肠胃炎,请了五天。保密局昨天去他宿舍查,人没在。铺盖卷收拾的干干净净。”
“人跑了,”钟国栋问。
“还吃不准,我们查了火车站售票记录。前天下午四点。有人拿周海的工作证买了一张去天津的硬座。”
刘志光挑了下眉毛。
“工作证买票不是身份证件,”他说。“真要跑路的,哪会留这么明显的尾巴。”
“你觉得这是在带偏咱们,”老周问。
“有两种可能,”刘志光竖起一根指头。“头一个。周海真跑了,但他不是灯塔,只是个挡箭牌。真灯塔拿他当替死鬼,自个接着藏。第二个,周海就是灯塔,买票是虚晃一枪,人压根没去天津,还在四九城里缩着等接头呢。”
“甭管哪个,先逮着人再说,”孙兆峰拍板。“老周。天津那边安排人没有,”
“通知天津站跟当地保密系统了。”
“不够,”刘志光说。“天津靠海。要是灯塔要出去,天津港最快。查最近三天天津港的出境货轮。特别是挂苏联旗或者路过海参崴的船。”
老周应下,马上出去打电话。
刘志光看向孙兆峰。
“孙叔。这一百零三页的事,先别告诉科兹洛夫。”
“为啥,”
“科兹洛夫给了校验码,说明苏联官方确实在认这个协议。可灯塔换文件,要么是苏联情报部门自个搞的。背着科兹洛夫,要么就是科兹洛夫跟着唱双簧。明面上签字,私底下留一手。”
“你看是哪个,”
刘志光停了两秒。
“第一个,”
“为啥,”
“科兹洛夫昨个认了交人交清单,还有三个月走人。这些条件都够他回莫斯科喝一壶的了。要是他自己留后手还被查出来。那就不是挨骂,是进古拉格蹲大狱。他没这么傻。”
孙兆峰点头。“那这灯塔十有八九是苏联情报系统留在中国的人,跟外交那条线不沾边。”
“对。所以这事跟科兹洛夫没关系,咱们自个关门清理。等拿住灯塔,再攥着人和证据去找苏联人算账。”
孙兆峰拉开抽屉抽了张空白介绍信,大笔一挥按了个章。
“拿着这单子,保密局那边配合你调遣。周海这头你亲自盯紧。”
刘志光拿过介绍信往怀里一揣,
“还有个事,”他说,“这一百零三页假文件。参数具体动了多少。得一页页查。我得让清华那边腾个屋,把原版校验码对应的真参数抠出来。”
“钱明远那边我去说。”
“行,”刘志光拎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他又站住脚。
“孙叔。”
“嗯,”
“周六我带媳妇去北戴河,去两天。”
孙兆峰看了他一眼,没绷住乐了。
“去吧去吧,抓灯塔也不差你这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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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
保密局二处。
老周把周海的档案往桌上一摊,
周海。三十一岁。河北衡水人。1951年北大图书馆学系毕业。分到清华机械系资料室。爹娘都是农民,家里哥仨,排行老二。政审没毛病,三代根红苗正。
刘志光翻着档案,眼珠子停在社会关系那行,
“他有个嫂子,”他拿手指头点着,
老周凑过来瞧。“大哥周海东的媳妇,李凤英,天津的。在天津港务局当会计。”
“天津港务局。”
老周抬头看了眼刘志光。
“我这就让天津站去查这个李凤英,”
“查她过手的货轮报关单子。”刘志光补了一嘴。“特别是过去半年。看有没有不起眼的小包裹搭船走。”
老周点头出去安排。
刘志光坐在办公室里,捏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线。
外交信袋,伊万诺夫,常宽,周海,……
不对。
他把常宽跟周海当间的箭头拿橡皮蹭掉,重新画。
伊万诺夫说钥匙给了常宽,常宽说他没去过资料室。可资料室那图纸实打实被换了。
要是常宽没瞎说呢,
那钥匙从常宽手里到资料室。当间还差了一环。
常宽在外事联络处上班。周海每周去那儿取件。俩人天天在同一栋楼里见着。
常宽把钥匙给了每周来取件的周海,这说得通。
可周海拿到钥匙以后,是自个去开的柜子。还是又倒手给了别人,
刘志光在纸上画了个问号。
资料室乙柜开柜记录。
他站起身。
“小李,”他喊门外的人。
小李探进个头。“刘顾问。”
“清华资料室有没有开柜登记本,”
“有,每次开柜都得签字登记。”
“把乙柜过去三个月的记录调过来。”
“成。我摇个电话叫人送。”
二十分钟后。
一本蓝皮硬壳本子摆到刘志光跟前,
他翻开。从两个月前开始往后头瞧。
乙柜。绝密-苏-乙类。
开柜记录:
8月3日。周海。取件。16:20。
8月7日。赵正国,盘点。09:00。
8月12日,周海。取件。15:45。
8月15日。陈兰英。取件(代)。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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