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海岛奇兵(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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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盐。
平时他们只能靠喝野兽的生血、或者烧特定草木的灰烬来获取一点苦涩的咸味,族人过了三十岁就会全身无力、牙齿脱落。
红毛番以前给他们的盐,全是发黑发苦、混着泥沙的粗盐,一捧粗盐就要换十张上等鹿皮或者挖三天矿。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像雪一样白、一样细的盐!
“你,过来。”周渊朝着那个会说汉话的年轻番人招了招手。
年轻番人颤抖着爬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麻袋前。
周渊抓起一把精盐,塞进他手里:“尝尝。”
年轻番人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浑身猛地一颤,纯粹而猛烈的咸鲜味在舌尖炸开,半点苦涩都没有。
他转身对着巴万和族人哇哇大叫起来,举着满手的白盐,激动得手舞足蹈。
周渊拿起铁皮喇叭,对着全场喊话:“听好了!”
“这位是大虞皇帝亲封的卫王殿下,整个小琉球最高的主宰!”
“王爷仁慈,从今天起,你们凯达格兰族三大部落,不再是任何人的奴隶,而是总督府治下的山地良民!”
年轻番人飞快地将话翻译过去。
周渊指了指地上的盐、铁锅和红布,竖起三根手指:“总督府跟你们立三条规矩!”
“第一,这十袋白盐、二十口铁锅、五十匹红布,外加两箱治伤的金创药,是王爷赏给你们今晚打红毛番的军功!”
“现在就分下去,给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熬肉汤喝!”
巴万听完翻译,老泪纵横,脑门重重磕在泥水里。
还没干活,先把盐和铁锅发下来了,这是真正的神明!
“第二!”周渊声音拔高,“金瓜石的所有矿洞收归总督府所有。”
“你们三大社抽调一千五百名青壮,编入小琉球建设兵团山地采矿大队!”
“每天只干四个时辰,总督府管三顿饱饭,每月每人发两斤白盐、五尺棉布!”
“干满一年,每户发一口大铁锅、两把精钢砍刀!”
“第三,再从你们部落里挑五百名最擅长爬山、射箭的猎手,编入总督府山地斥候营!”
“脱下兽皮,换上我大虞的军装,替王爷巡守山林!”
“谁要是敢在山里猎大虞百姓的头,全族连坐;谁要是能砍下红毛番和海盗的脑袋,一颗脑袋换十斤白盐、一坛好酒!”
话音落下,整个山谷沸腾了。
两千名生番武士高举双手,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差点把木堡顶上的瓦片掀翻。
巴万双手捧着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激动得浑身发抖,当场拔出腰间的骨刀,割破自已的手掌,将血抹在铁锅边缘,用番语高声起誓,宣布凯达格兰族世代效忠大虞卫王,若有背叛,祖灵共弃。
周渊放下喇叭,得意地冲陆临川眨了眨眼:“学长,怎么样?”
“十袋成本不到二两银子的精制盐,换两千个自带干粮、熟悉丛林地形的狂战士外加熟练矿工,这笔买卖划算吧?”
陆临川嘴角微扬:“给那个懂汉话的年轻番人封个山地百户,发一套九品武官服,让他协助陈介管理矿山治安。”
“明白,千金买马骨嘛,这业务我熟。”
安抚好生番部落,周渊一刻也没耽误,立刻带着陈介和几名工科学子,提着马灯钻进了荷兰人留下的选矿工坊。
工坊建在山涧旁,利用山洪落差带动着四台巨大的木制水车,水车连接着凸轮轴,带动十几根包铁木杵在石臼里上下起落,用来粉碎坚硬的石英金矿石。
旁边还有两座用耐火砖砌成的反射炉,炉膛里还残留着没烧完的木炭和铜渣。
陈介摸着那套水力碎矿机,啧啧称奇:“这红毛番的水车齿轮咬合得倒是精巧,比咱们内地作坊里用毛驴拉磨快多了。”
“这叫水力捣矿机,欧洲十六世纪的老古董了,效率还是太低。”
周渊走到反射炉旁,捡起一块炼出来的粗铜看了看,直摇头:“火法炼铜,里面的金银杂质根本没分离干净,而且含硫量太高,这种脆铜拿去拉子弹壳,一冲压就裂,拿去铸炮也容易炸膛。”
陈介虚心请教:“那依周院长之见,这铜该怎么炼?”
“先用转炉吹炼成粗铜板,然后上黑科技——湿法电解精炼!”
周渊拍了拍反射炉的砖墙,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北投山的硫酸三天后就能出第一批货,把硫酸运过来配成硫酸铜电解液。”
“咱们没发电机不要紧,我有铜板、有锌矿、有硫酸,直接手搓几百个伏打电堆串联起来!”
“用直流电把粗铜融化再沉积,不仅能得到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极品紫铜,而且铜矿里伴生的金子和银子,会全部沉淀在槽底变成阳极泥!”
他转头看向陈介,咧嘴一笑:“陈老,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别人炼铜赔手工费,咱们炼铜,顺手捞出来的金银就能把所有成本包圆,纯铜等于白捡!”
陈介虽然没太听懂什么叫“伏打电堆”,但“纯铜白捡、顺手捞金”这八个字他是听懂了,当场激动得胡子直翘:“神仙手段!真是神仙手段啊!”
“老朽今晚就不睡了,这就带学生们把图纸画出来!”
……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海面上的薄雾。
鸡笼港码头一片繁忙。
经过一夜的抢修,原本泥泞不堪的栈桥已经被拆掉重建,打入了三十根碗口粗的涂油樟木桩,上面铺着严丝合缝的厚松木板。
梁玉珂带着建设兵团的筑路大队,正喊着整齐的号子,推着几十辆改装过的独轮车,将北投山脚下挖出来的火山灰与烧好的熟石灰混合,铺设在码头至总督府的宽阔大道上。
用火山灰加石灰、石膏调配出的早期硅酸盐水泥,遇水即硬,不过一夜工夫,最先铺好的一段路面已经凝结成了坚硬的青灰色石板路。
上午辰时,海湾外响起嘹亮的号角声。
郑平率领的十艘水师快船,押解着那艘被烧黑了半边帆布的荷兰双桅武装商船,缓缓驶入鸡笼港深水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