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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银针难辨真疯假,神坛一语见人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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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押解杨金水的锦衣卫被传进精舍,趴在门外青砖地上,额头贴着地,门槛遮住了上半截身子,只露出宽厚的后背和撅得老高的屁股。

精舍的地砖上零散落着些乱糟糟的笺纸,仔细看就能认出来:有郑泌昌、何茂才的供状,有蒋千户、徐千户的认罪笔录,有田有禄、王牢头的证词,还有那张密密麻麻签了两百个兵丁姓名的证言。纸片子散乱铺了一地,足见嘉靖翻看这些供词时,曾是何等的震怒。

“审案的时候,你们都在场?”嘉靖已经坐回蒲团上,声音冷得像殿外刮过的风。

门外两个锦衣卫依旧伏得像两块石头。

岁数大些的那个回道:“回万岁爷,先前一审审了三堂,奴才们都在一旁值守。”

“同一个案子,怎么赵贞吉、谭纶送上来一份供词,海瑞、王用汲送上来的又是另一份?”

“回万岁爷,当时赵中丞和谭大人审郑泌昌,海知县和王知县审何茂才。后来两份供词,说法完全对不上。赵中丞跟谭大人不愿意把海瑞审的那份供词往上送,海瑞却说《大明律》有明文,钦犯的供词一个字都不能改,改了就是欺君。赵中丞他们争不过他,就跟奴才们商量,供词不送通政司,也不送内阁,直接送司礼监。后来司礼监果然把海瑞审的那份打了回来,叫浙江重审。”

嘉靖脸色略微缓和,目光扫过满地笺纸,又问:“重审的时候,赵贞吉不去审,谭纶也不去审,你们也不盯着,怎么还是让海瑞去重审?”

“回万岁爷,重审那会儿奴才们已经押着杨公公在进京的路上了。”那锦衣卫顿了一下,“这份重审的供词,是赵中丞派驿差昨夜追到潞河驿交给奴才们的,吩咐转呈司礼监。”

嘉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漏了。他脑子被供词搅得有点昏沉,错话却能顺着错处接着问:“既然叫你们送司礼监,司礼监怎么不拆开看看?”

回话的锦衣卫一时噎住,另一个一直闷声不响的锦衣卫接过话茬:“回万岁爷,吕公公不在,陈公公本来想拆开瞧,被黄公公拦下了。”

错问反倒问出了要紧的细节,嘉靖眼中掠过一道光:“陈洪想看?”

“回万岁爷,陈公公说,以往奏疏司礼监都要先过目再奏呈皇上。可黄公公说,要是吕公公在,这样的奏疏也不敢擅自拆看。陈公公这才作罢,让黄公公直接呈给万岁爷。”

嘉靖沉默下来,若有所思地愣了好一阵,忽然问了一句最寻常的话:“杨金水呢?”

“回万岁爷,杨金水疯得厉害。陈公公正让两个太医去试探,要辨清楚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你们押了他一路,看他像是真疯还是假疯?”

两名锦衣卫偷偷对看了一眼,齐声回道:“不光奴才们,赵中丞他们也都清楚——杨金水,确实是疯了。”

嘉靖眼中掠过一丝迷茫。

“启奏万岁爷,”一个锦衣卫又道,“来的路上奴才们也商量过,最好先让宫里太医给瞧瞧,免得带进来不干不净的东西,惊了圣驾。”

“立刻把杨金水带来!”嘉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朕倒要亲眼看看,他带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门外锦衣卫重重磕了个响头:“是!”

刚要起身,嘉靖又补了一句:“叫黄锦一个人带他来。”

二人只得又磕了个响头:“是!”

观众弹幕瞬间刷屏:

“嘉靖这问话太厉害了,东一下西一下,冷不丁就套出了司礼监的窝里斗,帝王心机真让人后背发凉!”

“满地供词这个细节绝了!不用拍他发怒摔东西,光看散了一地的纸,就知道皇上气成啥样了。”

“海瑞是真的刚硬,硬逼着赵贞吉把供词送去司礼监,整个浙江官场都挡不住他。”

“陈宇太会侧面写人物了!全程海瑞没出场,可经锦衣卫嘴里一说,他那个刚直形象比站在眼前还鲜明!”

司礼监值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杨金水的上衣早被扒得精光,赤着上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两名太医,一个捧着银针布袋,一个捏着点燃的艾条,分立左右,脸上都有些犹豫。

“陈公公,要不要请两位公公按住他?免得扎错了穴位。”

“真疯假疯,看的就是他动不动弹。”陈洪端着茶盏,阴恻恻地说,“你们只管动手。”

两位太医对看一眼,只得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扎针的太医抽出一根三寸来长的银针,对准杨金水后颈的穴位,慢慢捻了进去。整根银针全部没入皮肉,杨金水竟然纹丝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

另一个太医把艾香吹得通红,对准他胸口的穴位灸了下去,青烟冒起,皮肉被灼得微微发焦。太医连忙缩手,众人都屏着呼吸盯着——杨金水胸口烫出一块圆圆的红印,他仍然毫无反应,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真疯了……”最末座那位一直没出声的秉笔太监忍不住低声嘟囔。

陈洪立刻瞪了他一眼:“真疯假疯,现在说还太早!接着扎,接着灸!”

太医们只得继续施针灼艾。一根根银针扎下去,一道道艾痕烙出来,杨金水身上很快扎得像只刺猬,满是灼痕,却始终像截没有知觉的木头,一动不动。

陈洪伸手捧起身旁茶几上那把黑亮的紫砂壶,就着壶嘴抿了一口,眼睛死死盯住杨金水,心里又急又疑。

这时,两名锦衣卫走到门口跪下。

“禀陈公公,皇上宣杨公公去玉熙宫。”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陈洪“嚯”地站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陈公公,皇上有旨:着黄公公一人将杨金水即刻带往玉熙宫,皇上要亲自审他。”

话说得再明白不过。陈洪僵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黄锦、石公公和另一位秉笔都静静站了起来。

黄锦斜睨了陈洪一眼:“陈公公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咱家就带杨金水走了。”

本想从杨金水嘴里审出些线索,借此立威,想不到皇上竟要亲自提审,还指名让黄锦带人去!陈洪满心不甘,又狠狠瞪了椅子上的杨金水一眼——只见他满身银针、遍体灸痕,还是那样痴痴呆呆,毫无反应。

“装吧!接着装!”陈洪烦躁地一拍扶手,“告诉你,万岁爷是天上神仙下凡!你在这儿能装,到了万岁爷跟前,也得现原形!拔针!穿衣裳!带他去见圣上!”

戏剧评论家孟春在《神演技与神编剧的双向奔赴》一文中点评:

“杨金水‘装疯’这段戏,是国产剧史上最经典的‘极限生存’桥段之一,也是陈宇人物塑造的巅峰手笔。

他没有把杨金水写成一个简单的反派或小丑,而是写出了一名深宫太监最极致的生存智慧。疯,是他的护身符;装疯,是他的保命术。面对针刺、艾灸这种酷刑级别的试探,他纹丝不动,靠的是意志;面对嘉靖的神道审讯,他疯言疯语里字字踩线——攀扯

更妙的是叙事节奏:从司礼监的‘物理试探’,到玉熙宫的‘精神试探’,层层递进,张力拉满。观众明知道他是装的,却依旧替他捏一把汗;嘉靖也未必全信,却愿意顺着‘神道’的台阶下。一场戏,写透了宫廷生存的残酷,也写透了人性的复杂。

能把一个配角的‘装疯’写得如此有层次、有逻辑、有人性,这份笔力,堪称一绝。”

玉熙宫谨身精舍里,满地供状证词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片纸屑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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