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帐中焚信决死战,岸畔藏锋访刚峰(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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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船稳稳靠向码头,跳板搭到岸上。一队亲兵先一步走下船,在岸边分列站定。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船头,正是戚继光。
“戚将军!戚将军!”百姓们的欢呼更响了,像潮水一样涌过码头。
戚继光领着几员战将快步走下跳板,迎向赵贞吉、谭纶一行人。
“万世之功!万世之功啊!”赵贞吉大步上前,拱手高声贺道。
“百战之身,万民之福!”谭纶也跟着拱手,眼里满是感慨。
戚继光侧身避开,率诸将郑重还礼:“上托圣上洪福,有赖胡部堂与诸位大人运筹帷幄;下靠将士用命,百姓全力相助,戚继光不敢居功。”
赵贞吉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望向大船,嘴里问道:“部堂大人呢?我们上船迎候吧。”
戚继光神色一肃:“回赵中丞,胡部堂没有随大队回来。”
赵贞吉一怔,谭纶也愣住了,身后的官员们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部堂抱病指挥作战,已经一两个月了。”戚继光声音低沉,“仗打完了,才撑不住躺下了。他让末将转告诸位,舟车劳顿,实在耐不住颠簸,要在台州休养几日。”
现场一下子静了片刻,岸上百姓的欢呼声还阵阵传来,官员队列里却只剩下沉默。
“国之干城!真是国之干城啊!”赵贞吉率先回过神来,感慨长叹,转头对两个锦衣卫说,“二位钦差,这件事应当立刻奏明圣上。”
“大忠臣!难得!”锦衣卫那头连连点头,“我们今日就八百里加急奏报宫里。”
赵贞吉又对谭纶说:“子理,想办法请李太医走一趟台州,务必给部堂好好诊治。”
“我立刻安排。”谭纶点头。
“庆功宴已经备好了。”赵贞吉转向戚继光,伸手相请,“戚将军,请。”
众人簇拥着戚继光,往码头上面走去。
铳炮又一次轰鸣起来,《将军令》的乐声高亢嘹亮。
赵贞吉、戚继光、谭纶和两个锦衣卫并肩拾级而上,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沉稳有力。
“戚将军,”赵贞吉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军中那个齐大柱,在什么地方?”
戚继光脚步微顿,侧头看他,从语气里听出几分不对劲:“中丞问他做什么?”
赵贞吉瞥了一眼身边的锦衣卫。
锦衣卫那头淡淡道:“这个人牵涉到倭寇头目井上十四郎的案子,我们要带他问话。”
戚继光停住脚步,看了谭纶一眼。谭纶目光微垂,神色黯淡。
片刻沉默,戚继光继续迈步,声音冷了几分:“他现在跟着胡部堂。”
赵贞吉和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一行人沉默着登上了码头。
他们不知道,此时的胡宗宪,早已向朝廷递了告病的奏疏,暗中乘了一条小船,逆流而上,已经到了淳安县境。回绩溪老家之前,他要见一个人——海瑞。
影视评论家孟春在《凯旋戏的叙事张力》一文中写道:
“凯旋仪式这段戏,是‘明喜暗悲’叙事的典范,也是陈宇把握节奏的神来之笔。
明面上是百姓欢呼、鼓乐齐鸣的盛大场面,是抗倭胜利的万民同庆;暗地里是赵贞吉的试探、锦衣卫的追查、严党的暗流涌动。一明一暗,一热一冷,刚为胜利松了一口气的观众,立刻又被揪住了心——仗是打赢了,可朝堂上的斗争远没有结束。
更妙的是人物的分寸感:赵贞吉的客套与功利、戚继光的刚正与警惕、谭纶的无奈与隐忍,每个人都只有一两句话、一两个眼神,却把立场和心态交代得明明白白。
没有一句台词说‘官场险恶’,可处处都是刀光剑影;没有一句旁白说‘英雄不易’,可字字都是负重前行。这种藏在热闹里的冷峻,藏在喜庆里的沉重,是最高级的叙事。”
县衙后宅的廊檐下,海母坐在竹圈椅里,海瑞的小女儿依偎在祖母膝边,睁着大眼睛望着院子里,满是惊讶。
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各提着一只头号大木桶,装得满满当当的井水,走起来却脚步轻快,径直往正屋这边来。齐大柱光着上身,晒得黝黑,看见小姑娘吃惊的模样,干脆双臂一抬,把两大桶水举到与肩齐平,稳稳地走了过来。
“哇!”小姑娘瞪圆了眼睛,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阳光洒在院子里,照着木桶里晃荡的水光,照着祖孙二人的笑脸,也照着齐大柱憨厚的模样。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水桶轻放时的闷响、孩子细碎的笑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人声。
谁也不知道,一艘不起眼的官船,正悄悄停靠在淳安码头。一位抱病的浙直总督,即将踏入这座小小的县衙,与一位七品知县,完成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