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赵贞吉:贞者,吉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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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间的情谊,最难得的是落在难处时,还能从早到晚守在一处,也不见半点厌烦。李时珍替海妻号完脉、写罢药方,又自己跑了一趟药铺把药取回,这会儿正陪着海母、海瑞在堂屋里坐着。屋角那只白炭小炉上,砂罐咕嘟咕嘟响着,棕褐色药汁慢慢翻滚,清苦药味掺着暖烘烘的炭气,铺满了整间屋子。
“撤掉些炭火,火太旺药性就散了。”李时珍偏过头,对海瑞说道。
“是。”海瑞起身走到炉旁,抄起火钳,夹出两块红炭,放进炉边灰里。
海母看着李时珍,一脸过意不去:“李太医,家中逼仄,夜也深了,门外那帮人又守着,你也不好离开。若是不嫌弃,就在书房铺个地铺,和汝贤将就一晚?”
李时珍忍不住笑:“我可不跟他睡。他那鼾声,跟打雷一样,我哪里睡得安稳。门外那些人,还拦不住我。再坐一阵,药煎好了我就走。”
海瑞这时踱了回来:“母亲,您老人家也乏了,先去歇着吧。儿子陪李先生再说会儿话。药煎好了我送先生。”
海母点点头,刚要起身,院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望向院门。
“母亲先歇着,儿子去看看。”海瑞说着走到院门口,提高声音道:“哪位?是公事,还是私事?”
北屋里,李时珍和海母也都望向院门,屏住呼吸听着。
门外响起齐大柱的动静,嗓音有些发闷:“恩公,是我。大柱来瞧瞧太夫人、夫人,还有恩公。”
海瑞沉默了一小会儿,隔着门说道:“从前的事,都已过去了。夜深了,太夫人和我内人都睡下了,你回去吧。”说着转身就要回屋。
“恩公!”齐大柱的声音急了些,“我是奉旨来见恩公的!”
海瑞脚步陡然停住,眼里闪过一丝锐光。
北屋海母抬高声音道:“开门!让人家进来!大半夜的,总不能叫人家站在门外。”
海瑞走回门边,抽开门闩,拉开院门。
一盏灯笼的光斜斜照进来,一名锦衣卫提着灯笼立在门旁,齐大柱的媳妇扶着齐大柱,站在门口。
齐大柱媳妇一见海瑞,赶紧屈膝行礼:“大柱媳妇给恩公磕头了!”说着就磕下头去。
海瑞连忙虚扶一把:“快起来。进来吧。”目光已经落到齐大柱身上——他半边衣襟染着血,脸色白得吓人,连站都站不稳。
“受伤了?”海瑞眉头一皱。
齐大柱勉强扯出个笑:“皮肉伤,恩公别担心。”
“扶他进来吧。”海瑞侧身让开门。
齐妻搀着齐大柱,慢慢跨过门槛。提灯笼的锦衣卫便守在门外,一动不动。
海瑞反手关上门:“慢些走,跟我来。”
三人慢慢往北屋去。
【观众弹幕】
“齐大柱也算条重情重义的汉子,挨了打还奉旨来瞧海瑞,真没白救他。”
“小人物身上的情义,最叫人心里发酸。陈宇写恩义,向来都用行动落笔,不靠嘴皮子说。”
【专业点评】
戏剧学院王大师曾评:“陈宇写江湖气、写恩义,从来不飘。海瑞救齐大柱,是公事公办的正直;齐大柱回来探望,是知恩图报的本分。没有称兄道弟那套狗血,只剩下本分二字。这才是中式人际关系的根子。”
画面一转,夜已经深了。内阁值房里灯烛通明。
徐阶、李春芳、高拱、赵贞吉、徐璠五个人,连夜被火急召来。谁都知道,必定出了大变动,各人站在自己的椅子前,一个也没坐下,目光全落在中间端坐的徐阶身上。
徐阶神色沉重,语气倒还稳当:“都坐吧。先坐下。”
李春芳坐在右首,高拱坐在左首,赵贞吉挨着李春芳,徐璠挨着高拱,依次落座。
那摞票拟仍放在徐阶膝上,他慢慢看过四人,缓缓说道:“方才宫里传出旨意。皇上命我们,明日巳时,带上所有票拟,到玉熙宫批红。”
高拱立刻探身:“皇上准了那些票拟?”
徐阶轻轻叹了口气:“准了,还叫我们去玉熙宫做什么?”
四人一听,心都往下沉,满屋子静了下来。
徐阶停了停,又扔出一个消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还有件事。吕芳吕公公,已经奉旨发配南京,去替太祖爷守陵了。”
四人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徐阶,满脸不敢信。
“陈洪陈公公,接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明日的批红,都由他来批。”徐阶又添了一句。
满室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徐阶才沉声道:“不能再等了。今晚我们就把票拟重新盘一遍,从其他款项里,挤出一百五十万给工部。宫观的工程,不能再拖了。”
【观众弹幕】
“老天!吕芳也倒了?!嘉靖这说换就换,陪了四十年的人,说发配就发配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才是权力本来的面目啊。陈宇写权力更替,太真了。”
【专业点评】
央影学院韩教授曾评:“最厉害的权力戏,从来不是喊打喊杀。吕芳倒台,没有抄家、没有诏告天下,只是内阁值房里一句话的消息。平静底下,是整个司礼监的换血、朝堂格局的重新搭台。陈宇写政治,写的是‘事了拂衣去’那种举重若轻,这才是真正的权力感。”
李春芳这回先开了口,语气沉稳:“兵部能腾出五十万来。俞大猷、戚继光那边,兵部下文,今年暂且不主动出击,守住要塞、稳住海防就行。”
徐阶点头:“准拟。肃卿,官员欠俸,能不能再往后缓一缓、少发一些?”
高拱皱着眉头:“也没旁的法子了。在京堂官、外省巡按、布政使这一级,今年俸禄先不发;四品以下京官,补发一半;地方官全数补齐。不然手里没了约束,底下人放手去贪,反倒更糟。”
徐阶:“这样能腾出来多少?”
高拱算了算:“四五十万两,总归是有的。”
“还差五六十万。”徐阶看向赵贞吉,“这可连着灾区百姓、还有加税州县的生计。户部能不能想想办法?”
赵贞吉沉吟片刻,抬眼道:“臣来想办法。先从户部这边,再调六十万出来。”
“那就立刻重新拟票!”徐阶当机立断。
第二天巳时,玉熙宫大殿。
两张紫檀大案,一左一右排开。
左边司礼监一班人里,早已不见吕芳的身影。陈洪穿着绯红仙鹤补子的一品太监袍服,正是从前吕芳的规制。他身旁,黄锦也换了首席秉笔太监的服制,面无表情地站着。再往下,原先两位秉笔之外,又多了一张生面孔。
右边内阁一班人,徐阶站在最前,身旁绣墩空着,他并没有坐。往下依次是李春芳、高拱,再往下是列席的赵贞吉、徐璠。
“徐阁老。”陈洪头一回掌印,对徐阶倒很礼敬,欠了欠身,“把内阁票拟,按部报上来吧。”
“好。”徐阶看向李春芳,“李阁老,兵部先报。”
李春芳:“是。”说罢拿起案上票拟,朗声奏报。
隔壁精舍中,嘉靖又坐回蒲团上,身旁铜磬安安静静摆着。他闭着眼,听外头奏报,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外面李春芳的声音清清楚楚传来:“兵部昨日连夜复核,原拟军饷,眼下可节减五十万两,拨补工部,供万寿宫、永寿宫修缮之用。”
嘉靖慢慢睁开眼,左手缓缓伸过去,捏住那根磬杵,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大殿里,陈洪马上给末位新秉笔递了个眼色。那太监赶紧快步走到对面,接过李春芳递来的票拟,捧回陈洪面前。
陈洪拿起朱笔,笔尖蘸满朱砂,侧耳听着——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声铜磬响。
“当——”
精舍那边,铜磬一声轻响,悠悠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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