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火暖寒衾，言析病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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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望着海母，语气沉稳：“太夫人不必忧心。刚峰兄本是极阳之体，素来抗得住风寒。只是连日连夜不眠不休，食水不进，阳气耗散到了底，极阴之气侵了肌骨，才来势这么凶。”海母脸色“唰”地白了：“那、那要紧吗？”
“有我在，不打紧。”李时珍连忙安抚，“先捂出一身透汗，再熬碗热粥喝下去，后续慢慢调理便无事。”
“厨房里就有粥，我早上熬的，我去热。”海母立刻撑着椅子起身，扶着墙慢慢挪向厨房。王用汲连忙上前要扶，老人摆了摆手：“有劳你陪着李太医坐坐。”王用汲只得松手，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沉。
说话间，海妻已经抱了一床旧棉被过来。王用汲连忙接过，往海瑞身上盖。“不够。”李时珍摇头，“还有被褥，都拿来。”
海妻低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衣襟上：“家里……就这一床被了。”
李时珍和王用汲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是一酸。王用汲二话不说，把自己搭在椅上的棉袍、还有李时珍的披风，一股脑都盖在海瑞被子上。正说着，长随搬着一盆炭火进来了，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满屋子光影晃。“火再大些。”
王用汲一边吩咐长随，一边解自己身上的棉袍，也往上一搭，盖在最外层。自己只穿件内衫和厚布夹衫，站在火边，竟也觉不出冷。“再去抱些柴来！”李时珍也高声道。长随连忙又跑出去。李时珍也解了自己的棉袍，往上一搭，层层叠叠，裹住床上那个单薄的人。海妻眼泪刷刷往下掉，伸手就要解自己的外衣。
“万万不可！”王用汲连忙拦住，“嫂夫人有身孕，万万不能再受风寒。快，去厨房帮太夫人吧，这儿有我。”
海妻咬着唇，还要解。“听王大人的。”李时珍也开口，“嫂夫人要是病了，动了胎气，我也没辙。去帮太夫人吧。”海妻这才抹着泪，低头出去了。
【观众弹幕】“破防了……家里就一床被子，两个朋友把自己衣服都脱了给病人盖。”“什么叫君子之交？这就是！没有豪言壮语，都在行动里。”“清官的家，清贫到这种地步，看得人心里发堵。”【专业点评】戏剧学院王大师曾评：“写清官清贫，一百个编剧有一百种写法。陈宇最狠的，是不用旁白、不用哭诉，就用‘只有一床被’这一个细节，用两个朋友脱衣服盖病人的动作，把‘清贫’和‘情义’两个词，刻进观众心里。高级的人物塑造，从来都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没一会儿，长随又进来，怀里只抱了几根劈柴。
“柴就剩这点了？太夫人要留着热粥。”长随小声道。王用汲望向李时珍，李时珍也望过来。四目相对，都有些黯然。“刚峰清苦至此，是我这个朋友未尽心力。”
王用汲低声自责一句，转头吩咐长随，“你立刻赶车回府，把家里的油盐柴米、棉被，都搬些过来。”
“是！”长随应声，转身就跑，脚步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李时珍望着王用汲的背影，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动容。
“不会有大碍吧？”王用汲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床上昏迷的海瑞，低声问。李时珍沉默片刻：“身病好医，心病难愈。方才跟太夫人，我只说了一半。刚峰这病，根子更多在心里。”
王用汲一怔：“此话怎讲？”“等他醒了，你问他吧。”李时珍淡淡道，目光落在海瑞紧锁的眉头上。
又过了两刻钟。海瑞依旧没醒，额头上却沁出密密一层汗珠，像露了一层水汽。
海母坐在火盆边，手里捧着粥碗，搁在火边温着。海妻站在她身后，轻轻扶着她的肩。
王用汲站在床尾，三个人见了那汗珠，眼睛都是一亮。王用汲掏出帕子，就要上前擦。
“别动他。”李时珍拦住。他伸手进被里，再搭了搭海瑞的脉，片刻，睁眼，从医囊里摸出一卷艾条，就火盆上点燃了，凑到海瑞头顶，拨开头发，对准天灵穴，稳稳灸了下去，随即收开。海母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着海瑞的脸。
海瑞的嘴，慢慢张开了，像是从胸腹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声沉沉的叹息。
紧接着，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视线聚焦在李时珍脸上，声音还有些哑，却依旧中气十足：“李先生。”大病初醒，倒半点弱态都没露。
“小声些。”李时珍笑了笑，转头对王用汲道：“替他擦擦汗。”海瑞这才看见王用汲，扯出点笑：“润莲兄也来了。”
“汝贤！”海母连忙扶着海妻走过来。“母亲。”海瑞见了母亲，挣扎就要坐起，头抬了一半，身子沉得像灌了铅，又落回去。“躺着别动！”海母连忙道。海瑞只好躺回去，见母亲脸上泪痕，反倒强笑：“儿子没事……阿母别担心。”
海母捧着粥碗，望向李时珍：“李太医，能喝了吗？”
“太夫人坐这儿，慢慢喂。”李时珍起身让开凳子。海母坐下，舀起一勺粥，吹凉了，送到海瑞嘴边。
海瑞张嘴喝了，咽下去，却望着王用汲：“润莲兄，扶我一把。”“怎么了？”王用汲连忙上前。
“扶我坐起来喝。”
“不行不行！”海母连忙拦。“母亲，儿子都五十的人了。”海瑞笑了笑，“坐起来喝，踏实。”
李时珍也点头：“让他坐吧。”王用汲便弯腰，半扶半抱，把海瑞垫着靠坐起来。海瑞双手接过粥碗，手还有些抖，王用汲连忙伸手托住碗底。
海瑞端着碗，一仰头，咕咚咕咚，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满屋子人都望着他。他又伸手拿过勺子，刮了刮碗底，也送进嘴里。把空碗往母亲手里一递，笑了笑：“阿母，儿子好了。”
海母接过碗，眼里噙着泪，连连点头：“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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