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寒榻论医国,深宵筹棉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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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珍望着他,素来沉静的脸上,也掩不住翻涌的义愤。海瑞喉结狠狠动了动,把涌到喉头的泪意硬咽下去,声音发哑,带着颤:“这次去大兴,天子脚下,新年正月里,饥寒而死的百姓,就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地方官装聋作哑,近在咫尺的京官,也不闻不问。内阁户部拨了些军粮,也不过是虚应故事,还再三叮嘱,万万不能让皇上知道,怕败了乔迁的喜兴……皇城根下尚且如此,普天之下,还不知有多少涂炭生灵!在大兴那几日,我能做的,也只是救一人算一人。看着那些人在眼前咽气,哭都没地方哭……先生一生治病救人,我们这些吃朝廷俸禄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一个个死……”
说到这儿,素来硬如铁石的海瑞,已是泪流满面,话音哽咽在喉咙里,沉沉的。
李时珍也是出了名的硬气人,此刻也眼圈通红,别过脸去,抬手抹了把眼角。二人相对默然片刻,各自揩去泪痕。
【观众弹幕】“看哭了……天子脚下都饿殍遍地,何况远方州县。”“海瑞的刚从来不是装的,他是真疼百姓。”
【专业点评】戏剧学院王大师曾评:“陈宇写清官,从来不写‘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他写海瑞的刚,更写海瑞的痛。看着百姓死在眼前的无力感、愧疚感,比任何慷慨陈词都动人。人物有了软肋,才立得住。”
“上疏吧!”李时珍猛地开口,声音掷地有声,“就算不能给天下苍生普降甘霖,也要在这万马齐喑的朝野,炸他一声惊雷!”海瑞眼中“唰”地亮起光,身子往前倾了倾:“如何上疏,正要听先生教诲!”
“主意你自己早有了。”
李时珍望着他,目光灼灼,“刚峰兄,真要上这道疏,就要直指病根!别像以往那些大臣,心存顾忌,论事不论人,骂臣不骂君——那还不如不上。要痛斥,就痛斥一人独治之弊;要谏言,就谏君臣共治之道。千古文章,纵然不能让当今皇上翻然悔悟,也要让另一人惊出一身冷汗。我大明若再以天下奉一人,亡国之日不远,天下必反!刚峰兄,你若能做到这点,便是有大功德于天下。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裕王。”
海瑞脱口而出。李时珍重重点头:“正是。所以有两点,你务必记牢。第一,是太夫人和嫂夫人。建文朝方孝孺,为博一个忠名,牵连十族,八百余亲友无辜惨死,我不取。做这件事,不能连累老母妻儿。我平生大愿是重修《本草纲目》,四方漂泊,也顾不上许多。我能做的,是先把太夫人和嫂夫人送出京城。往后能照拂她们的,只有王用汲。所以你上疏前,务必想个法子,撇清他的干系,别把他卷进来。”
海瑞重重颔首:“那第二点?”
“第二,便是裕王。”李时珍语气沉缓,“我与裕王相交多年,深知他本性仁厚,敬贤爱民。大明朝要拨乱反正,行君臣共治之道,唯有裕王能担此任。你这道疏一上,皇上必然猜忌你受人指使。你本就是裕王举荐的,若猜忌落到裕王身上,反倒坏了根本大事!所以上疏之前,你不能再与任何人往来;奏疏之中,更不能提裕王半个字,也不能牵连任何旁人。要让皇上知道,你海瑞,无党无私,一身孤胆,只为天下。”
海瑞肃然动容,坐直身子,深深一揖:“谨受先生教诲!”
【专业点评】述平老师曾评:“这段榻前对谈,是全剧的‘题眼’。海瑞上疏,不是为了‘倒皇帝’,是为了醒君王、扶储君、救天下。不是愚忠,是‘为生民立命’的大忠。陈宇把传统士大夫的格局与风骨,写透了,也写活了。”
宫里的风波,早已炸开了锅。
百官拒上贺表、嘉靖摔磬罪己,消息传开,裕王忧心如焚。当夜便带着徐阶、李春芳、高拱、赵贞吉、张居正,赶到了收治受伤官员的御医堂。病榻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轻重不一。
见裕王亲自深夜探看,能动能坐的,都挣扎着坐起身;断了腿脚起不来的,也努力抬着头。有人满脸激动,也有人神色木然,像心死了一般。
“快躺下,诸位都请躺下!”裕王眼眶红了,没等众人开口,站在堂中,冲四面摆手,声音带着哑意,“皇上心里,也惦记着诸位。”徐阶也上前,扶着最前排的官员躺下:“快躺下,别劳神。”
高拱、赵贞吉、张居正也分别走到各床前,俯身劝慰。李春芳搬过一把椅子,放在裕王身后:“王爷,请坐。”裕王摆了摆手。张居正低声对御医道:“搬开吧。”椅子又被轻轻搬开。官员们都躺下了,目光却齐齐黏在裕王身上,一瞬不瞬。
“我是奉皇上旨意,来看望诸位。”裕王这话,说得体面周全,可谁都听得出话里的仁厚与忧思,“皇上心里,记挂着大家。”
最里面一张病榻上,一个翰林院的年轻官员,忍不住“呜呜”哭出声来。跟着,好几个人都掉了泪。
也有人依旧神色木然,尤其是李清源,目光冷冷的,心灰意冷到了底。裕王沉默了。身后徐阶几人,也都屏气不语。
张居正站在裕王身侧,这时悄悄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下。裕王咽了咽唾沫,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我有几句话,望诸位静听。”
这话,既是对病榻上的人说,也是对门外说的。身后几位大臣连忙侧身让开,露出堂屋大门——门外院子里,早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京官,夜色里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一院。
裕王侧过身,让声音既能传进堂内,也能飘到院里:“圣人云: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推而言之,天下更无不是的君父。太祖高皇帝当年教导百官,父子讼,曲在子不在父;兄弟讼,曲在弟不在兄。便是这个道理。我大明亿兆臣民,共奉一君父。为君父修建修身之所,诸位不该在这个时候,聚众闹事。”这番话,是大道理,是无可辩驳的纲常。堂内堂外,鸦雀无声。
裕王接着道:“至于国库亏空,百姓饥寒,这过错,首先是我的过错,是内阁的过错,是六部九卿的过错。绝非君父之过。今日我把内阁阁臣都带来了,我向诸位,向天下臣民,认过!”
说罢,他先冲门外院中官员,深深一揖;又转身,冲病榻上众人,深深一躬。徐阶等人也跟着,先向院外一揖,再向堂内一揖。院中官员,“呼啦啦”全跪了。病榻上那些本就感动的,早已热泪盈眶。几个神情木然的,也松了神色。李清源更是不顾伤痛,滚下床来,跪在地上。能挣扎起身的,也都摸下床,黑压压跪了一地。
【观众弹幕】“裕王这一手太厉害了!先占理,再揽责,刚柔并济,一场风波直接化了。”“这就是未来的隆庆帝啊,仁厚里藏着手腕。”
【专业点评】央影学院韩教授曾评:“陈宇写裕王,从来不是写‘老好人’。他有仁心,更有政治智慧。安抚百官这段,先讲君臣纲常占住理,再主动担责收拢人心,三言两语就把剑拔弩张的局面化解于无形。人物的城府与手段,从来不是靠台词说出来的,是靠行动写出来的。”
裕王一行人回府,已是子时。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太监们提着灯笼迎上来,给他披上裘皮大氅,递上滚烫的白铜汤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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