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寒榻论医国,深宵筹棉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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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抱在怀里,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里钻,一路走,一路咳。
徐阶、张居正也裹着厚裘,紧跟在后。进了书房,两大盆白云银炭烧得正旺,热气扑脸。裕王猛地一呛,咳得喘不过气,弯着腰半天直不起身。
张居正连忙上前,扶他转向门口:“王爷,先透口冷气。”
裕王对着门外的寒夜,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当值太监连忙替他解了斗篷,扶他到书案前坐下,捧上盖碗热茶。
裕王喝了两口,气色依旧萎顿,可事情没完,还得撑着。
他哑着嗓子道:“两位师傅坐吧。”徐阶、张居正心疼地望着他,依言坐下。当值太监也给二人上了茶。“下去吧。”
裕王吩咐,“把门带上。”“是。”太监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京官的贺表,天亮前能呈上去?”裕王先问最急的事。徐阶欠身:“王爷放心。臣已吩咐各部堂官,哪个衙门贺表不齐,就撤哪个衙门堂官。天亮前,在京官员的贺表,定能呈到御前。”
裕王黯然点头,望着地面:“难为大家了。开春,官员欠俸务必补齐;灾民那边,尽量别再死人了。对了,淞江那个棉布商,叫来了?”
张居正回道:“回王爷,出府时臣便和徐阁老安排了。方才当值的说,人早到了。一位由徐侍郎陪着在门房候着,一位在内殿,回李妃娘娘的话。”
裕王一怔,脸色立刻沉了:“谈棉布的事,李妃问什么话?何况深更半夜,怎么能让商人进内宫!”
徐阶与张居正飞快对视一眼。张居正连忙道:“王爷误会了。这两位,王爷都认识,便是高翰文夫妇。”
“是他们?”裕王有些意外,“你们请来的淞江棉布商,是高翰文夫妇?”
张居正:“正是。高翰文罢官后,回不了原籍,亏得芸娘有些积蓄,在南直隶、浙江各处商行打点,做起了棉布生意。没了官运,倒有了财运。四年光景,淞江棉业,半壁都是他们的。方才在内殿回话的,便是高翰文的妻子芸娘。”裕王脸上的不快散去,反倒生出几分好奇:“你们怎么找到他们的?”
徐阶答道:“回王爷,臣弟弟在淞江老家种棉田,一向经营棉业,与高翰文素有往来。臣早前便禀过王爷,要补国库亏空,眼下最实在的法子,便是在淞江扩种棉田、多织棉布,由朝廷指派商家专营。既可平抑市价,又能把商人偷漏的税赋收上来。
这笔进项,每年少说五百万两。一半归商农,一半入户部。国库一年能增收两三百万两。利国利民,是眼下最可行的法子。”
“徐师傅。”裕王语气里带着几分戒心,“这样的事,最好别让你的家人经手。”
“王爷教训的是。”徐阶连忙道,“臣正是为了避嫌,才和太岳商议,请高翰文夫妇来承办。”
张居正接道:“还有,这个方略,去年臣便跟王爷提过。当时没细说,其实这个主意,便是高翰文当初给臣写信时提的。”
裕王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嘉靖四十年,浙江改稻为桑,就是那个高翰文,提了个‘以改兼赈,两难自解’?书生之见,最后闹得不可收拾。这一次,不会重蹈覆辙?”
“此一时,彼一时。”张居正语气笃定,“高翰文当年的方略本身没错。只是严党当政,各谋私利,才把局面做坏了。臣以为,只要朝廷把住关口,该入国库的银两分毫不差,该给商农的利润不折不扣,这个法子,便行得通。”
裕王望向徐阶。徐阶缓缓点头:“商鞅立木取信,秦国因而富强。有善政,又有可靠的人去办,应当可行。”“那就请他们进来吧。”裕王终于颔首。
古人三十蓄须。四年江湖浮沉,四年商海打拼,高翰文早已蓄起五绺长须,黑软柔密,飘拂胸前。
当年翰林院里的书卷气,揉进了几分风尘历练、几分江湖气度,反倒比做官时,更添了几分沉稳飘逸。
一双眼睛,阅尽名山大川、见过商海风浪,亮得有神。那份老谋深沉,那份从容练达,连徐阶、张居正都暗暗点头赞许,何况裕王。
裕王脸上的倦意,也消了大半,靠在书案上,静静听他叙说。高翰文坐在裕王对面靠墙的椅上,徐璠陪坐身侧。
徐阶、张居正坐在南窗下,一边听,一边观察他的神色。
【观众弹幕】“高翰文气场绝了!当年的青涩书生,现在成大格局的商人了。”“岁月沉淀下来的气质啊,陈宇写人物成长,从来不用一句旁白。”
【专业点评】知名编剧郭刚曾评:“高翰文这个角色,是全剧最见‘留白功力’的人物。从当年意气风发却略显稚嫩的翰林,到沉浮商海、沉稳练达的巨贾,中间四年的岁月没有一笔直写,可他人一站在那儿,观众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陈宇写人物成长,从来不是靠台词说‘他变了’,是靠气质、靠眼神、靠整个人的状态,让观众自己品。这才是顶级的人物塑造。”
炭火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满室人影晃了晃。窗外的雪,还在落。有人在寒榻边,谋医国之策;有人在暖阁中,筹救时之政。这一夜,大明朝的雪,落在每个人的肩头,一样的沉。可每个人心里的火苗,都在暗暗地,往一起凑。风再大,雪再深,也总有,天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