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软语藏机心,深宫窥冷暖(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方才晚生所言,是淞江棉布当下的年产量,以及推行新政后逐年递增的产能规模。”
高翰文缓缓收住前文的奏报,语气沉稳条理分明,将话题顺势顺延下去:“若是稳扎稳打推行十年新政,淞江棉布每年可递增五十万匹产量。接下来,晚生便向王爷、诸位大人详述,棉布增产之后的销路统筹与赋税规制。”
连日赶路奔波,再加上彻夜议事,他喉头早已干涩发紧,悄悄咽了一口津液,稍作休整。
“不急一时,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裕王望着眼前气度沉稳、谈吐不凡的高翰文,心中满是好感,语气温和带着体恤。历经宦海沉浮、商海历练的高翰文,褪去了当年的书生莽撞,多了一份老成通透,让裕王格外器重。
高翰文微微起身,向裕王欠身拱手行礼:“谢王爷体恤。”
言罢落座,端起茶几上的热茶浅啜一口,压下喉间干涩,再度抬眸,从容接续方才的国策论述。书房之内,炭火融融,徐阶、张居正凝神端坐,静静聆听他擘画淞江棉业新政的蓝图,每一句论断都精准落地,无半分虚浮。
与此同时,裕王府寝宫之内,亦是暖意融融,一盆银炭燃着清润明火,驱散了深冬夜半的彻骨寒意。
殿中对坐二人,皆是二十四五的芳华年岁,天生丽质、气韵不凡。一位是当朝储君的李妃,尊贵雍容,身居深宫却深谙民间疾苦;一位是芸娘,虽是商贾妇人,却出身忠良、身世跌宕,名动南北朝野。相似的通透心性,迥异的人生境遇,让两个聪慧女子相对而坐,隐隐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暖意。
“我亦是贫家出身。”
李妃主动放低姿态,褪去深宫妃嫔的矜贵疏离,语气平易温柔,只为消解芸娘的拘谨忐忑,“我问你几句私事,你只管据实言说,无需顾忌忌讳,更不必心生局促。”
芸娘敛衽端坐,恭谨应答:“娘娘垂问,民妇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如此便好。”李妃浅浅一笑,眼底盛满真切关切,“你容貌清丽雅致,气韵绝非寒门小户所能养出,为何幼时会被送入乐籍,做了歌妓?”
此言一出,芸娘眸光微滞,陷入良久沉默。过往的血泪过往,是她半生最深的伤疤,也是最不敢触碰的禁忌。片刻后,她抬眸望向李妃,眼底已然泛起水光:“娘娘,此事民妇……可否不言?”
“为何?”李妃眸中好奇更甚。
“回娘娘,民妇的身世,句句属实,却桩桩件件,皆犯朝廷忌讳。”芸娘轻声作答,字句沉重。
深宫夜半,私密闲谈,无外人窃听。李妃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愈发温和笃定:“在我这里,便无任何忌讳。只管说来,我替你做主。”
芸娘望着眼前温和宽厚的李妃,紧绷多年的心弦悄然松动,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缓缓道出尘封往事:“民妇之父,曾是大明官员,嘉靖三十一年任职南京翰林院。”
李妃微微诧异,轻声追问:“可是后来染病身故?”
“并非病故。”芸娘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在眼眶打转,“当年‘越中四谏’上疏直谏、触怒龙颜,家父无辜牵连,锒铛入狱,最终惨死诏狱。家中资产尽数被抄,民妇与母亲走投无路,只得投奔舅舅家避难。可半年之后,母亲忧愤成疾,撒手人寰。孤苦无依的民妇,最终被舅舅舅母卖入应天乐坊,沦落风尘。”
一席话落,满室寂然。
李妃骤然起身,定定地望着眼前隐忍落泪的芸娘,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悲悯与敬重。谁也未曾想到,这位闯荡商海、名动江南的奇女子,竟是一身忠良血脉,半生颠沛流离。
“原来你是忠良之后。”李妃轻叹一声,亲手递过随身丝绢。
芸娘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轻轻拭去眼角泪痕,低声歉疚:“一时失态,让娘娘见笑了。”
“何谈见笑。”李妃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扶坐回椅上,彻底放下所有深宫威仪,“坐下细说,往后有我在,无人再敢轻辱于你。”
重新落座,李妃细细打量着芸娘,豁然了然:“如今我终于明白,高翰文出身世家、两榜进士、才情盖世,本该仕途坦荡、前程似锦,为何甘愿舍弃功名、背弃宗族,也要执意娶你为妻。他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的容貌、你的家财,是你骨子里的坚韧、通透与赤诚。”
这番体恤通透的话语,精准戳中了芸娘半生的委屈与软肋。多年隐忍、半生风雨,无人懂她的顾虑,无人知她的惶恐,此刻尽数崩塌。芸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直跪在李妃面前,含泪叩拜:“娘娘,民妇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娘娘垂怜做主!”
“有话起身细说,但凡我能做主的,定然护你周全。”李妃连忙俯身,意欲将她扶起。
芸娘不肯起身,泪眼盈盈抬头,字字泣血,吐露真心:“娘娘,民妇此生最珍视、最舍不得的,便是我的丈夫。他本是名门望族、科举栋梁,本该身居朝堂、青云直上,可为了民妇,他丢了仕途、断了宗族、漂泊江湖、无家可归。”
“此番他重回朝堂视野,一心想要督办棉业新政,为民牟利、为国分忧,只求立功赎罪,得高家接纳,认祖归宗。”
李妃闻言,轻声安抚:“朝廷本就有意重用他,此番督办棉业,便是给他建功立业的契机,无需你刻意求情。”
“娘娘误会了!”芸娘急忙摇头,语气愈发急切恳切,“民妇所求,恰恰相反!民妇恳请娘娘劝阻王爷,万万不可让我丈夫督办朝廷棉商新政!官场深海莫测、风浪滔天,他从来不是逐利弄权之人,只是一腔赤诚的书生!他心性纯粹、不懂权谋、不善钻营、不懂人心险恶,根本驾驭不了朝堂商事的波诡云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