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神龟献瑞藏远谋，棉业初兴见隐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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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世子便也乖乖等着，满院的太监宫女、职事人等更是伸长了脖子，好奇不已，都等着他道出这“祥瑞”的来头。

这件事，谭纶与高翰文早在几日前便派急递告知了张居正。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埋藏心底多时的谋划，终于等来了最好的契机。

汉文帝无为而治，史称贤君，嘉靖二十多年不上朝，素来以汉文帝自比，聊以自慰。此刻让裕王将这只神龟作为祥瑞敬献上去，对裕王日后继位、推行新政，能起到未雨绸缪的妙用。

“难得！确是祥瑞。”

张居正终于开口，深层的谋划此刻自然不能说，只对世子简单解释道，“这只神龟是汉文帝在位时放生的。汉文帝是千古贤君，皇爷爷也是贤君。世子将这个祥瑞献上去，皇爷爷一定欢喜。”世子睁大眼睛：“师傅，那这只龟有多大了？”

“看龟甲上的字便知。后元是汉文帝的年号，戊寅是后元初年。这只龟距今……”张居正略一沉吟，给出了答案，“已经有一千七百三十年了！”

“活这么长了！”

世子惊叹不已。“亏得国舅爷、高老爷有心。”冯保跟着叹道，“哪儿得来的呀？”李奇笑道：“天降的祥瑞！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在我们动身前十天，有人从太湖里网到了它，不敢私留，送到了巡抚衙门。谭纶谭大人知道我们进京，便说好了献给世子爷，再由世子爷敬献给皇上。”

如何讨皇爷爷欢心，是世子从小耳濡目染的功课。他当即嚷道：“我立刻给皇爷爷送去！”张居正笑着拦住：“还得先给王爷和娘娘过目呢。”

说罢转向李奇与高翰文夫妇，“王爷和娘娘早就在里面等着了。墨卿随我去见王爷，冯公公陪着国舅和高夫人去见娘娘吧。”

张居正在前引路，冯保侧身相陪，李奇抱着世子，高翰文跟在后面，一行人向内院走去。四个力工立刻抬起铜缸往后院送，太监宫女们一窝蜂围上去，挤着看那只千年神龟。

府门外，还有好些人扛着箱笼络绎不绝地进来，满满当当，都是江南带来的物件。

看到这里，弹幕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张居正这盘棋下得大啊！一只龟，表面是祥瑞，实则是给裕王铺路，给嘉靖递台阶。”

“太懂政治了！知道嘉靖好面子、慕虚名，就拿汉文帝的祥瑞戳他的心窝子，既哄了皇上高兴，又给裕王攒了好感。”

“陈宇是真懂古代官场的运作逻辑。祥瑞从来不是什么迷信，是政治工具，是权力博弈的筹码。这一点，很多编剧写一辈子都悟不透。”

“不过这祥瑞怎么看都像谭纶他们安排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好进京前十天捞上来，刚好是汉文帝时期的。细思极恐啊。”“不管是不是安排的，有用就行。张居正这深谋远虑，不愧是未来的万历首辅。”

内院殿中，裕王早已等候多时。“亏得你。”裕王看着刚坐下又要起身行礼的高翰文，毫不掩饰赏识与感激，“坐下，先喝茶。”

高翰文欠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端起茶碗却没喝，目光郑重地望着裕王。裕王感慨道：“这么短时间，就给朝廷弄来了十万匹棉布。辽东这次和议谈成，化干戈为玉帛，能使多少生灵免受涂炭啊。”

裕王的赞赏并未让高翰文面露喜色，反而忧郁地望向了张居正。张居正轻叹一声：“天下事从来两难。干戈一息，北边生灵自然免受涂炭，可这玉帛，却是江南百姓的身家换来的。”裕王一怔：“这话怎么讲？”

“‘剜却心头肉，医得眼前疮’啊。”张居正语气沉重，“墨卿，你把江南那边的实情，给王爷详细禀告吧。”

高翰文当即将棉布产出与分配的情况，一五一十向裕王禀明。当听到棉布收入六成归田主与棉商、三成归朝廷、仅一成落到百姓手里时，裕王“唰”地站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张居正与高翰文都望着他，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什么六、三、一！”裕王声音都提高了，带着怒意，“这样做，和严嵩、严世蕃当年在浙江搞改稻为桑有什么两样！张师傅，这就给我把徐阁老叫来！”

“王爷！”高翰文急忙起身劝阻，“这件事与徐阁老无关。王爷就是把徐阁老叫来，他也无非是写封信，训斥家中子弟几句。可徐家要是撂了挑子不干了，松江一带的棉纺业就再也没人敢牵头做，朝廷想靠扩种棉田充实国库的大计，立刻就会付诸东流。”

“兼并小民的土地，田主还不用给朝廷纳税，棉布产得再多也归不了国库，反而苦了百姓，这样的大计，不施也罢！”裕王越说越气，目光落在高翰文身上，语气重了几分，“高翰文，你是科甲出身，不要学沈一石！”

一句话落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直播间也炸开了锅。

“裕王是真的有仁心，听见百姓吃亏立刻就炸了。可他还是太嫩了，没看懂这里面的盘根错节。”

“是啊，哪是高翰文学沈一石？是整个大明朝的规矩就是这样。士绅免税、土地兼并，不靠着徐家这些大族牵头，棉业根本做不起来。朝廷想拿钱，就得让利给士绅，最后苦的永远是百姓。”

“太真实了。改稻为桑是这样，种棉织布还是这样。换了个名目，换了批人，可底层的逻辑一点没变。”

“陈宇太敢写了，也太会写了。不是写一个‘好人上位、弊政全消’的爽文，是写王朝制度下的死循环。哪怕裕王仁厚、张居正能干，也绕不开士绅阶层这道坎。这种历史深度，现在的剧里根本看不到。”

“沈一石的影子居然在这里又出现了。前面沈一石是商人的悲剧，现在高翰文差点重蹈覆辙，可见这世道从来没变过。前后呼应，太绝了。”

影视从业者们看到这段，更是对陈宇的历史格局佩服得五体投地。王大师靠在椅背上，久久无言，半晌才道：“厉害，真的厉害。一般编剧写江南棉业，只会写‘解决了国库亏空、促进了边贸和平’，全是功绩。可陈宇不，他偏要写功绩背后的代价，写光鲜底下的民生疾苦。一笔写朝廷，一笔写百姓；一笔写太平，一笔写隐忧。这种辩证的历史观，比多少所谓的历史正剧都强。”

最强剧本评委席上，述平老师缓缓道：“以小见大，见微知著。从松江棉业的分配比例，写出整个王朝的税收弊病与土地困局。不喊口号，不贴标签，用事实说话，用人物的冲突说话。陈宇的笔，是真的有历史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