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棉业生弊议改制，神龟献瑞留直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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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嫉恶豪强兼并敛财，反感松江一带以徐家为首的官绅定下的“六三一”分成方案，本就在张居正、高翰文的意料之中。可他最后那句“不要学沈一石”，还是让高翰文心头一热，又泛上几分委屈。裕王心里装着国家，也体恤替国家做事的人，这是他与当今皇上最大的不同。可将自己比作沈一石，已然有了猜忌嫌恶的意思，这一点，高翰文不能不辩。

高翰文站起身，神色郑重：“王爷圣明。当年朝廷在浙江改稻为桑，‘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就是臣提出的。本意就是要兼顾朝廷，也兼顾百姓。可严党和织造局利用沈一石，一半想着宫里，一半想着自己，一分不想朝廷，半分不念百姓，才误国害民，让那个方略功败垂成。严党倒了，杨公公疯了，沈一石一把火烧死了自己，这些都是臣亲历亲见的。”

“我如今已是庶人，一杯酒、一卷书、一张琴便可度日。此番出山经商，就是要亲自试一试，我当年那个兼顾朝廷与百姓的方略，到底有没有可行之处。王爷指责得对，我高翰文是在学沈一石——学的是他的前车之鉴。”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裕王反倒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弹幕瞬间刷了满屏。“高翰文真的没变啊！当年那个怀揣理想的翰林院修撰，跌了那么大的跟头，居然还想着验证自己的方略。”

“他和沈一石不一样。沈一石是身不由己的商人，他是主动入局的士子，一个是为了活命，一个是为了理想。”

“陈宇太会写人物了。高翰文不是工具人，他有自己的执念和坚持，从浙江到松江，一条人物线贯穿始终，前后呼应得太妙了。”

“当年改稻为桑的因，如今结了棉业的果。人物在成长，剧情在推进，整个故事的脉络都串起来了，这种叙事的整体性，太见功力了。”

张居正立刻接过话头：“有件事本不想告诉王爷。这次跟俺答议和的十万匹棉布，能这么快凑齐，有一半是墨卿夫妇从自家私产里拿出来的。王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是本分。可墨卿早就革了职，一介布衣，大可不必为朝廷做到这个地步。”

裕王这才恍然，望向高翰文的眼神里满是歉疚：“我错怪你了。可你也确实不必如此。百万亩棉田，归本付息，纯利便有二十万匹，徐家和那些官绅为什么只愿意出五万匹？谭纶这个应天巡抚是怎么当的，就没法子管管他们？”

“难也就难在这里。”

张居正轻叹一声，“官绅田地免税，是祖制。他们的田里种稻也好，种棉也罢，这一关就无税可收。织成棉布，他们自己不贩运，等着棉商上门收购，官府也只能在厘卡收棉商的商税，十成抽一，二十万匹棉布，朝廷也就只能得两万匹的税赋。

要不是应天巡抚衙门出面，又是李娘娘的弟弟兼着收税的差使，在松江产地一边收购一边就地收税，这次连五万匹都收不到。”“王爷对‘六三一’的分成不满，可殊不知，能为朝廷争到这三成，还牵涉到徐阁老家里和那么多官绅，谭纶已经是扯

一提到祖制，一提到徐阶，裕王眼中的锐气瞬间就散了：“那就拿他们没办法了？”“有办法，可眼下还做不到。”“什么办法？”张居正压低了声音，两个字却像闷雷一样砸在殿中：“改制。”

裕王猛地一惊，立刻望向门外，低声喝道：“慎言！”

“臣知道分寸。”张居正神色凝重，“王爷，有些话不是眼下该说的，可藩王不纳税，官绅也不纳税，朝廷赋税全压在平民百姓身上。百姓不堪重负，就只能把田卖给藩王、官绅，如此兼并下去，总有一天国库一空如洗，百姓也一贫如洗！再不改制，便要改朝换代了！”

“慎言！慎言！”裕王连声制止，脸色都白了，“张居正，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张居正却不肯退，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异常坚定：“有些话，现在必须说了。王爷，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谋一时，有时候就是为了谋万世。听李太医说，皇上的病已是沉疴难起，天崩地裂，也就几个月的事。王爷，您当下必须有所谋划。”

裕王神情立刻肃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眼下该做的，是叫李时珍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治好皇上的病！身为儿臣，我不能谋划任何觊觎继位的事。张师傅，你们都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张居正的神情比他更肃穆，更沉重：“王爷，和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比，和大明朝的天下苍生比，孰轻孰重？”裕王慢慢望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就说与俺答的和议。蒙古人身处荒漠，要的就是我大明的棉布。今年的和议，靠高翰文他们送来的十万匹总算谈成了。可明年的十万匹在哪里？后年的，再后年的在哪里？明年没有，战事再起；年年没有，边患便永无宁日。”

张居正字字恳切，“臣方才说的全面改制，还需假以时日，可江南棉田的赋税改制，已经刻不容缓。王爷，这能不谋划吗？”

裕王听进去了，神色却更黯然：“可现在也不能跟皇上说。我更不能寄望于早日继位，来推行这些方略。”

“臣没有叫王爷有这些想法。臣只提醒王爷，为推行这些方略做好准备。”“什么准备？怎么准备？”

张居正缓缓道：“臣只说一件。王爷眼下可做的，就是力劝皇上留住一个人的性命。将来去江南改制，非此人不可。”

裕王心中一动，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海瑞？”

“王爷圣明。”张居正点头，“将来要在松江一带扩种棉田，让官绅大户一体纳税，最要紧的，是要让他们把兼并的田土退还百姓。以一人敌万人，大明朝只有一个海瑞！”

谋国之深，思虑之远，裕王终于体会到了张居正的苦心，可随即又生出疑惑：“秋决皇上不是已经赦免海瑞了吗？”

“王爷。”张居正一定要把话说透，“皇上现在是病人，而且病症多因丹药而起，喜怒无常，雨露雷霆往往只在一瞬之间。今日皇上可以不杀海瑞，明日就可能突然杀了海瑞。王爷必须让皇上明白，留下海瑞，就是为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留下一件国之利器。”

裕王沉吟片刻，又问出了最现实的顾虑：“你说将来江南改制非海瑞不可，可改制第一个伤及的，便是徐阁老一家。徐阁老为救海瑞也费尽了苦心，真让海瑞去了，如何面对阁老？”

“王爷想得深。”

张居正叹道，“江南改制既然势在必行，伤及徐家便在所难免。徐阁老有大功劳于社稷，有大德望于朝野，换任何人去，要么是推行不动新政，要么是置阁老于绝境。只有海瑞去，才能既把新政推行下去，又能妥善顾全阁老的体面。王爷，为了徐阁老，也必须保住海瑞！”

一番话拨云见日，裕王终于心血潮涌，站起身道：“替我拟奏本，我明天就去见父皇。受呵斥，被罢黜，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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