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新整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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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任坦然点头,没有半分抵触:
“我懂。从前在伪军里头,最怕的就是上头放任自流,人人各怀私心。如今有人匡正规矩,我心里反倒踏实。”
黄任退下之后,方志行低声感慨:
“这个人,是真把这支队伍当成自己的命了。”
顾沉舟没有接话,翻开下一份卷宗。
第四桩要事,便是被俘日军技术人员。
禄州一战,除击毙、俘获的作战官兵之外,还拿下一批非战斗人员:炮兵测距手、修械技工、轮机兵、无线电通讯员,还有几名在炮台驻守两年多的炮兵军曹。
这些人未曾参与屠杀,不属于宪兵特务,一直单独关押,等待处置。
郑纲把名册递到桌上:
“一共七十六人。三十余人精通修械、轮机、测距,其余多是文书、杂役。按惯例,战俘应当统一移送后方战俘营。”
顾沉舟翻阅名册,指节轻轻叩击纸面:
“闽江口炮台缴获的日式岸防炮,和新到的美援重炮制式完全不同。我们的炮兵熟日式装备,懂美式重炮的寥寥无几;内河突击艇、型舰船轮机故障,也缺少技工。这批人手里的技术,眼下正是我们缺的。”
郑纲微微一怔:
“司令的意思,留用?”
“择优留用一部分。”
顾沉舟道,
“筛选确有专长、无血债的,单独编成技术队,划归海防指挥部管辖。负责修炮、整备舟艇、校定射距,同时带教我方士兵识图纸、认零件。按技术岗给待遇,管饭、发薪饷,但严加看管,不得单独行动,严禁接触核心机密。不愿出力或是暗中搞破坏的,立刻遣回战俘营。”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难免有人非议,我们启用日本人。”
郑纲声提醒。
“用他们的手艺修缮炮台,最终对准的是日寇军舰。”
顾沉舟语气平淡,
“这叫取其所长。等我们自己的炮兵、技工把本事学透,就不再需要他们。”
两日之后,闽江口海防指挥部正式挂牌。
牌子钉在白水州码头内侧一栋两层旧仓房外墙,上面的字是顾沉舟亲手题写。
权责划分清晰:统辖闽江口沿岸各炮台、内河突击艇部队、码头守备,同时负责接收、调试、训练新到的美援重炮。
岸防突击大队大队长,由田家义兼任。
田家义半个月前才从后方医院归队。
当初炸码头栈桥,被冲击波掀入闽江,断了三根肋骨,肺部也受了震荡,休养两个多月,人瘦了一圈,肤色依旧黝黑。
归队那日,他站在顾沉舟面前敬礼,随后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扭曲发黑的金属,正是那截爆破筒的残片,他在病床之上一直贴身收着。
“司令,我回来了。”
他嗓音沙哑,
“腿还能跑,手还能拉火,给我安排任务。”
顾沉舟只吐出两个字:
“归队。”
如今岸防突击大队交到他手上,田家义接下命令,次日便扎进炮台。
美援的四门一百五十五毫米要塞炮已经抵港,余下两门下月运到。
顾沉舟吩咐:
“先把四门炮部署在闽江口要害炮位。长门、闽安镇优先架设,这两处扼住闽江口最窄水道,炮位站稳,日军军舰便难以闯入。”
炮台上,重炮就位,炮管还带着出厂的防锈油,一众炮手围在四周,目光里满是好奇。
田家义蹲在炮架旁,手掌顺着钢板一寸寸摩挲,像端详一件陌生又珍贵的器物。
美军技术军士在译员陪同下讲解装填、瞄准、后坐复进的整套流程,田家义听得仔细,一问再问,听完便亲自上手,反复拉开、合上炮栓,一遍一遍操练。
“这炮,比咱们以前用的装备强太多。”
田家义直起身,抹掉脸上的汗,对一众炮手,
“但炮再好,也得人会用。大家记住,瞄准偏差一米,炮弹就进海里;偏上十米,不定误伤己方船只。练到闭着眼也能完成装填、报出诸元,才算真正学会。”
他话音一顿,声音沉下来:
“当初守码头,我们没有重炮,只能抱着爆破筒硬冲。现在炮送到手上,就得把它练精。练不明白,对不起那些没能回来的弟兄。”
炮手们不再言语,轮番上前实操。
炮台上只剩下金属构件碰撞的闷响,一声声,慢慢练出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