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周掌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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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光汇报第4军新兵训练情况,李国胜上报第3军补编后的整备进度。
顾沉舟听完,点头吩咐:
“训练不能只困在操场,把新兵拉上炮台、海防前线,实地演练驻防、换防、反突击。田家义那边炮台正缺人手,你们各抽一个营过去,一边协助守备,一边实操练兵。”
二人齐声应下。
顾沉舟收起进度表,抬眼看向他们:
“昨日你们去巡炮台了?炮的情况怎么样?”
何书光回道:
“炮是好炮。田家义抓得很紧,只是炮手还生疏,再练半个月,应当能形成战力。”
顾沉舟微微颔首,没有追问更多。
何书光与李国胜对视一眼,默契避开了昨日私下的谈话。
晚霞散尽,闽江口的海平面上,只剩一抹残红。
无人知晓,就在当夜,城内货仓屋的油灯再度亮起。
老韩铺开新传来的情报,逐条记录:闽江口海防指挥部挂牌成立、岸防重炮就位、闽中独立团扩编守备旅、无血债日军技术人员择优留用。
他笔,在最后一行写下总结:
“荣誉第一集团军东南防线逐步成型,闽江口海防初具规模。”
……
夜已经深了,货仓旁的联络屋只留了一盏罩着黑布的油灯,昏黄的光只照亮桌面一块地方。
老韩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白日里整理好的情报底稿,指尖在“顾沉舟”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心里还在复盘白天的研判。
上级委派的统战干部好今夜到,他从入夜等到三更,院里的暗号始终没响。
老赵在门外把风,裹着短褂来回踱步,秋夜的风卷着江边的潮气钻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忽然,院外传来三下轻叩木门的声响,节奏不快不慢,是约定的暗号。
老赵拉开一条门缝,外面站着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人,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褡裢,眉眼周正,下巴上一道浅疤,看着像常年走南闯北的行商。
“掌柜的,收浙贝母吗?要陈三年的。”
来人声音不高,带着点江浙口音。
“有是有,只是货不多,得往后仓看。”
老赵应声,侧过身子把人让进来,随手闩上院门。
中年人快步走进屋,摘下头上的瓜皮帽,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旧伤。
老韩站起身,伸手和他握了握,掌心粗糙有力。
“老周同志?”
“是我。周明远,化名周掌柜,做药材生意的。”
来人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
“路上绕了两道卡子,耽搁了点时间,让你久等了。华东局让我过来,专门对接顾沉舟这边的工作。”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映得两人脸上明暗不定。
老韩把桌上的情报底稿往他面前推了推,坐下之后直奔主题:
“人刚到,本该让你先歇口气,但这事紧,我先把这边的情况跟你捋一遍。”
“我听你的。”
老周点点头,从褡裢里摸出一本旧账本摊在手边,做出一副对账的模样,真遇上突发情况,也能搪塞过去。
老韩条理清晰,一条一条往下:
“先顾沉舟这个人。治军极严,不贪不腐,手底下的兵打进禄州这么久,没出过一起劫掠民宅的事,军纪比过路的中央军好出十倍。对日作战是真敢打,从赣区打到浙西,再从四安打到禄州,啃的全是硬骨头,从来没退过。对山城那边,他积怨很深——粮饷克扣、装备截留、安插特务、打完仗就派人来摘桃子,这些事他嘴上不,心里门儿清。”
“他不是那种喊口号的人,做事稳,看的远。这次禄州大胜,他没急着往上报功邀赏,先安顿百姓、修炮台、补兵员,把地盘先扎牢。依我看,他早就对国府那套派系倾轧的路子失望了,只是身在其位,不能明。”
老周听得仔细,指尖在账本上轻轻划着,低声问:
“他身边的核心班底,摸得清吗?”
“四个核心人物,全是他从赣区带出来的老人,靠得住。”
老韩掰着手指,逐个,
“第一个是方志行,参谋长,军机要务全经他手,行事缜密,话不多,滴水不漏,是顾沉舟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第二个是郑纲,管后勤钱粮,务实,手稳,这次盘尼西林能悄无声息送出来,走的就是他的渠道,没走军需账,半点痕迹没留。”
“第三个是何书光,第4军军长,主战派,性子刚直,炮台上当着部下的面骂山城克扣粮饷,半点儿不避讳,对国府怨言最多,是个直性子;第四个是李国胜,第3军军长,沉稳持重,话少,心里什么都有数,嘴上从不往外,比何书光藏得深。这四个人,何书光最容易争取,李国胜最难看透,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跟着顾沉舟走。顾沉舟往哪走,他们就往哪走。”
老周微微颔首:
“也就是,关键在顾沉舟本人。”
“没错。”
老韩语气笃定。
“递出来了。”
他往前凑了凑,把茶楼会面、盘尼西林赠药的前前后后,一字一句讲给老周听,连顾沉舟那句“比起蓝色,我更喜欢红色一点”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这句话,是他私下跟方志行的,我们的人从旁听到的,错不了。”
老韩看着老周的眼睛。
“我反复想过,这不是随口一句玩笑。他冒着被军统抓把柄的风险,不走公账、不留凭据,把那么金贵的盘尼西林悄悄送过来,不是普通的人情往来。他是在递话,告诉我们,他信得过我们,他心里是偏向我们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