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最后一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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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这是......」
「先看完再说。」
遗嘱上写的特别清楚,几乎将莫蒂默的遗产都留给了李察·威廉士。
其中包括老教授的全部藏书,手稿和收藏品,还有八十年会员资格累积出的一切,连同那部还没编完的《新世辞典》。
遗嘱後,还有一页皇家人类学会的信笺。
「别着急,这些都不是给你用的,你只是名义上的继承者。」
莫蒂默向後轻轻靠在椅子背上,眼神放空:「我已经在老会长那边打好了招呼。」
「如果我最後失败了,这些就当是给那边的报酬。
一年之内,老会长会帮你找到你晋升小精通所需的全部资源,帮你挡住所有该挡住的人。」
「而一年之後,你也就不到二十岁。」
莫蒂默有些感慨,他的小精通和大精通都是苦熬上来的。「一百年来,不到二十岁的小精通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一旦你走到小精通,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你以後晋升大精通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察将遗嘱攥的很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老教授仔细回想了一下:
「上一位不满二十岁就晋升小精通的天才学者你也见过,就是都灵天文台的前台长女士。
当初也是别人还在按部就班读本科和研究生,她就已经完成了三级跳,成了讲师和副教授。
她现在和你小姨差不多岁数,却已经晋升大精通多年。」
这说的自然就是密涅瓦,如此看来,也难怪她在团战失败後能够几乎没什麽损失的脱身,还能去新大陆寻求晋升达人的机遇。
若是成功了……不满五十岁的达人,还是星图传统学者晋升的,想想都可怕。
莫蒂默笑了笑,满怀期待的看向李察。
「大精通的学者,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收到足够礼遇。
再加上年轻就是资本,你还有很大机会能往上走......没人再敢轻视你,也没人再敢对你的家人和产业有什麽想法。」「到那时,你才算真正可以保护他们。」
「至於我这个老头子嘛……嗬嗬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李察能清晰的听到,外面伊芙琳和管家又一次为了烤箱火候吵了起来。
沉默半晌,他打破寂静。
「教授,仪式还没开始您就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不太吉利吧。」
老教授嗬嗬一笑,事到临头,他自己倒很看得开。
「我都一百多岁了,现在不管做什麽都得先想想最坏的那一面。」
「只有把最坏的结果想好了,才能将一切应对之策都尽可能的准备充足。」
他站起身,拄着手杖往外走。
刚到房门,他又不放心的回头交代了一句:「把遗嘱藏起来,别让你小姨看见这个。」
李察默然点头,把那份遗嘱收好。
随着房门被教授关上,脚步声也随之越来越远。………………
四月四日,苦难主日。
捷克那边的人也叫「死亡主日」。
这一天到来时,布拉格的小孩要一起把冬天从城里赶出去。
莉莉安站在河边,看见孩子们一边走一边大声唱:
「我们把死亡擡出村子,把新的夏天迎进来......」
他们一路来到河边,将稻草人偶解下来,依次拆下它的裙子和蛋壳项链。
最後长得最高的男孩子负责将它丢到河里。
稻草人在水里漂了好一会儿,勉强沉进水里。
孩子们见到稻草人完全沉入水中才欢呼一声,一哄而散的回家了。
「祂的名字叫莫兰娜。」
霍洛威悄无声息的在莉莉安身边出现:「是代表着冬天和死亡的女神,每年春天,斯拉夫人都会把祂丢进河里,这就是淹冬了。」
她指了指稻草人偶沉下去的区域:「不用担心,每年祂都会被扔下去,明年开春还会再回来的。」
莉莉安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在罗斯那桌时,我就是坐的这把椅子。」
霍洛威女士的声音听不出什麽起伏。
河面上渐渐起风了,水面波纹一圈圈的扩散开来。
霍洛威女士双眼平静的看向远方的城堡:「至於我们那桌的恩主,结合你找到的那些……大概已经能够猜到是谁了吧?」
莉莉安依旧保持沉默。
「伊莲娜·萨伏洛娃。」霍洛威女士没有隐瞒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说了。
「她是大精通的深渊灵媒,从北边冻土上过来的,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她们走到河边一家咖啡馆里,这里正对着国家剧院。
店内装潢优雅,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身形飘逸的穿梭在客人中间。霍洛威女士瞥了一眼坐在隔壁桌的男人,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点。
男人打了个哈欠,摘下头顶的圆顶礼帽,将报纸盖在脸上,很快响起轻微的呼噜声。
霍洛威女士这才继续开口:
「奥地利人最近查的比较紧,维也纳的军事法庭上抓住了一个跟罗斯那边有暗中往来的捷克政治家,正在审问。」
「所以这座城市里面但凡是和北边有关系的,都被监视起来了。」
她用汤勺在咖啡里面慢慢搅动。
「你手上有丹麦护照,而且每个月都跟那边人做生意。
万一被他们知道了,你肯定会被关起来的。」
莉莉安看着眼前冒热气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您到底想说什麽,或者是想让我做什麽?直说就可以。」
霍洛威女士笑了笑:「让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她讲起了一六一三年的事。
那年罗斯帝国正处於极度饥荒和内战中,被波兰军队打进了莫斯科。那年春天,贵族们在莫斯科举行会议,最终推选出一个姓罗曼诺夫的十六岁少年担任沙皇。
这位新沙皇勉强算是前任沙皇伊凡雷帝的远亲,总体而言却是另一个家族。
「同一年,伊莲娜也从北边冻土下来了。」
「她能活三百多年,烧的就是整个王朝的油。
三百年间,一任又一任的沙皇继位,打仗,开疆,杀人,建城。
而伊莲娜一直守着灯,整整烧了三百年。」
「一九一三年,是整个王朝的三百周年庆典。」
霍洛威女士继续讲:「那天所有罗斯教堂都敲响钟声,彼得堡街上全是旗帜,沙皇一家坐着马车从莫斯科走到他们家族发迹的小城市。」
「三百周年庆典,在帷幕的另一侧也是她的三百周年祭。
宫里那位西伯利亚来的长老,就是她的替身。」
莉莉安终於擡起头。
霍洛威女士已经把咖啡喝的差不多了:「为了她接下来的某项计划,她需要做很多准备。」莉莉安的脑子灵光的很,很容易就想到了。
……都已经走到大精通了,而且在大精通也是最为威名赫赫的,对方计划只可能是寻求更上一步。
「伊比利亚那桌是公认最弱的,因为内讧频繁换人,只能到处去求别人互不侵犯。」
「洛基那边已经和我们商议好,要联手吃掉它。」
听到这里,莉莉安已经明白过来:「为了这个,您才让我去拿那根舌头。」
「是的。」霍洛威女士点点头。
「伊莲娜夫人和深渊那位早就联系好了,不管怎样你都会拿到舌头。」
「团战那天晚上,你不仅能从洛基这里得到好处。
我还会让你作为我们这一桌的编外成员,同时得到两份收益。」
莉莉安一直不明白,为什麽霍洛威女士要把自己带到这条路上。
她修行深渊之道的各种仪式材料,各类上学和交通的开销……
就连母亲的药和疗养费用也全是霍洛威包揽,从不说要什麽回报。原来,她们要的回报在这里等着呢。
「你其实和我们都不一样,不知道为什麽你修行到现在,感情和各方面还保持的很好。」
莉莉安咬了咬嘴唇没搭茬,只是询问:「我想看看你们的具体条件。」
霍洛威女士摸出一张羊皮纸铺展在桌面上,脸上带着早有预料的笑容:
莉莉安拿着铅笔点着上面的字迹一行一行的认真读,最後将笔尖停下:
「这里,给我的分成太少了。」
霍洛威女士笑了笑:「伊比利亚那桌有七个人,最终的分成是按照出力分的。」
莉莉安眼神很坚定:「那根舌头是我拿来的,如果被那张嘴找,目标也是我,所以我要四成。」
「三成。」
「我要四成!」
霍洛威女士笑着摇摇头:「我在帝都的时候也教过很多人,从来没人敢跟我这样讲价。」
莉莉安却说:「你是我的导师,这些都是和你学的。」霍洛威女士没再坚持,拿过铅笔轻轻将三成划掉,换成了四成。
「还有这个。」
莉莉安将铅笔尖指向第五行。
「事成之後,伊莲娜夫人会将母亲拉回来,这里写的不清楚。」
莉莉安又将铅笔塞回霍洛威手中:「我要的是拉回来的一个完整的人,记得她女儿名字的母亲。」
霍洛威嘴角微微一抽:「你觉得她会给你拉回来个空壳子吗?」
「我见过那扇门,门里出来的不一定还是进去的那个。」
霍洛威女士看着她,那张一直记不住眉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她微微擡了擡手腕,把那一行改了。
「另外,我现在就要预支一部分。」
莉莉安再次开口:「我的实力强了,也能更好为你们办事。」
霍洛威女士点点头。等两人谈妥,隔壁桌的男人逐渐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怎麽突然睡着了。
另一边,莫蒂默教授已经准备好了晋升材料。
李察来到皮特里大楼时,发现教授正直勾勾的看着那挂结绳。
老教授把树皮纸接了过去,翻开一张对着窗外的天光反覆检查。
「没人写过字,对,这才是我要的。」
莫蒂默拄着手杖站起身:「走吧,陪我去告别,应该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他拉开门,门外只有一间低矮的石头屋子。
一个老太太正蹲在灶台旁烤土豆,听到动静转过身,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一个驼背老头带着个年轻人,居然从她家的储藏室里钻出来了。
「你,你们是......」
「抱歉,太太。」莫蒂默摘下帽子行礼:「我小时候住过这间屋子。」
老太太张了张嘴,目光在他和储藏室的门中流转。
最後,她还是弯腰捡起火钳,指了指灶台。
「那,先坐下吧,土豆快好了。」
莫蒂默依旧站在灶台边,扫视着屋内的一切。
角落里放着柜子,柜子上摆着一张穿卡其布军装年轻人的照片,旁边还有个信封。
「原来......那里有一台织袜机的。」老教授喃喃自语。
「是个铁架子,木踏板,比我还高得多呢,我爸从早到晚都在那工作,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七八岁的时候我就坐在他身边帮忙,十来岁的时候,村口有个过路的牧师听我背了几句拉丁文,就把我带走了,他说我不属於这里。」
「那天早上母亲塞给我两个土豆,烫得我一路都在换手。
她这辈子也没读过一本书,我写了一百多本,她估计一本也没见过。」
老太太用火钳夹出两个土豆,用布包好递给莫蒂默。「给,路上吃吧。」
两人重新回到皮特里大楼。
莫蒂默掰开土豆,递给李察一半:「吃。」
余下的门,一扇接一扇的打开。
一八一七年,无夏之年。
当时莫蒂默第一次出外勤,站在荒原的大石头前。
「那年南洋火山爆发,火山灰绕着整个地球飘,旧大陆的夏天彻底没了。」
他们站在那块石头前,风把老教授的大衣下摆吹得乱翻。
「那时候人们都说那是末日降临,晚上我就在想,嘶……要是末日真的来了,我还这麽年轻,还有好多书都没读过,就这麽死了怪可惜的。」
李察默默记下这句话。
一八四四年,教授的导师托拜厄斯·雷恩去世前住过的卧室。
现在那里成了菸草铺,老板看见两个人从他放扫帚的小门里走出来,嘴里菸斗差点掉下来。莫蒂默走到柜台前,伸手按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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