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太好了(主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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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
“当然。是我自己答应你的,又不是你逼我的。”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浮起一点促狭的光,“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口罩,笑得有些赧然。
“今天都相处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呢。可以让我看看吗?”
羂索看了她片刻,倒也没有拒绝。他抬手解开耳侧的固定带,将口罩摘了下来。
间宫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从嘴角两侧开始,细密的缝合线沿着脸颊向后延伸,经过耳侧,一直没入脑后的长发之间。线迹整齐而紧密,仿佛曾经有人将他的脸从两侧剖开,又用针线一点一点重新缝合起来。
那些缝合痕迹并不新鲜,却也绝对称不上自然。
她原本以为,口罩之下或许只是一些不太好看的伤疤,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她这大半生都被困在一副不由自己选择的皮囊里,直到今天,才终于重新拥有了年轻时的模样。而这个男人,似乎也有着不愿让人看见的伤痕,只能用口罩将它们藏起来。
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可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了这个人不愿示人的一面。
她怔怔地看着那些痕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羂索略微挑了挑眉。
“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你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心疼。
“一定很疼吧?”
羂索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把口罩在手里慢慢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接这句话。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也一定很难熬。”
她说着,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那些缝合线,却又在距离他的脸颊还有一段距离时停了下来。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慢慢收了回去。
“抱歉,我不该突然要求你摘下来。”
羂索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在意的竟然是这个。
明明已经决定把剩下的寿命全部交给水晶球,却还有心思替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感到难过。
人类的情感,有时候确实很难用常理解释。
间宫凉侧过身,没有再说话。她双手覆在水晶球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调整呼吸。
随着咒力注入,水晶球内部的银色光芒逐渐亮起,映照出她年轻的面孔。细碎的光点沿着球体内部缓缓流动,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星河正在其中交汇。
羂索安静地坐在她身旁。他能感觉到,那股特殊的力量再次以水晶球为媒介,向着时间线延伸。
间宫凉的脸色渐渐失去了血色,指尖微微颤抖,呼吸也比先前浅了许多。可她始终没有松开双手,只是继续维持着术式,任由水晶球一点点取走自己所剩无几的寿命。
水晶球的光芒越来越亮。
羂索隐约看见,球体深处似乎浮现出了某种模糊的景象。
那是他一直以来追寻的东西。
间宫凉没有睁眼,也没有试图去理解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她只是静静地维持着术式,直到最后,水晶球内部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抵达了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松开双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羂索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辛苦了。”
间宫凉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晶球,随后将它递到了羂索面前。
“给你。”
羂索伸手接过。那颗水晶球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光芒,里面仿佛封存着某种尚未完全展开的景象。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仔细端详,间宫凉却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却没什么遗憾。
“对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羂索抬眼看她。
“什么?”
间宫凉努力撑开眼皮,那双眼睛已经沉得像灌了铅,可她还是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开口。
“你相信爱情吗?”
羂索没有立即回答。
脑海里掠过一些久远的记忆。模糊的面孔,遥远的年代,还有一些他以为早就被时间磨平的画面。
他确实见过那样的爱情。
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舍弃性命,有人在生死面前依旧不肯放手。那些感情并非虚构,也不是人类为了安慰自己编造出来的美好故事。它们真实存在过。
而在另一层意义上,他也很清楚,情感究竟能产生多么惊人的力量。
他想起了水晶球里那座即将成形的阵法,想起了那些彼此纠缠、难以分割的情绪,以及那个即将诞生的、能够触碰和改变灵魂的咒灵。
爱与恨。
依恋与怨憎。
有时候,它们之间的界限,远比人类想象得更加模糊。
羂索重新看向间宫凉,缓缓开口。
“见过。”
他的语气很平静。
“对咒术师来说,强烈的情感本来就是咒力的源泉。爱也好,恨也好,往往只隔着一线。有人会因为爱而不惜一切,也有人会因为失去爱而变成诅咒。”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两种情形,我都见过。”
间宫凉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很浅,像冬日里最后一点化开的雪。
“这样啊。原来你只是见过别人的爱情啊。下辈子……”
话没有说完。
远处的钟声终于停了,像是替她收住了那句没能说完的话。
她靠着长椅的靠背,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偏向羂索的方向。原本放在膝上的布袋滑落到地上,手指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羂索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能靠得舒服一些。
她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像潮水在一点一点退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她这一生,似乎始终被一副皮囊困住。十六岁时是这样,后来变成八十多岁的老妇人时,也是这样。
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对任何人产生期待了。
没想到,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竟然还会遇见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
间宫凉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没有时间看清水晶球里的景象了,但她衷心希望,他的愿望真的能够实现。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随后终于放下了所有念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羂索低头看了一眼。
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神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留着一点浅浅的笑意。那张年轻的脸依旧鲜活,画皮将她的青春牢牢留在了脸上,仿佛她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旅途,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羂索没有立即动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随后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的头慢慢靠稳在长椅的靠背上,又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低下头,看向掌心里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的银色光芒尚未消散。随着占卜彻底完成,原本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像一扇被缓缓推开的门,将某个遥远的未来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无数人的身影彼此交叠。原本清晰的面孔、四肢与意识,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渐渐失去了各自的边界,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一座巨大的结界横亘在天地之间。
结界中心,某种古老而庞大的存在缓缓睁开了眼。更多的光点从远处汇聚而来,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逐渐融入那片巨大的阴影。
一个人,两个人,成千上万,直至全日本的人都被卷入其中。
他们的意识不再彼此分离,原本独立的个体也渐渐失去了区别,仿佛无数条河流最终汇入同一片海洋,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水来自哪一条河。
那团混沌的阴影遮天蔽日,将整个水晶球染成一片漆黑,久久没有消散。
羂索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的未来,此刻终于在水晶球中清晰地铺展开来,每一处细节都比他想象中更加真切。
这就是他等待了上千年的答案。
只是最后的那团混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会像一条长长的蜈蚣吗?还是长着一张像天狗一样、看起来有点滑稽的脸?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已经提前看见了自己筹划已久的故事终于走向终章,却还没有揭开最后一层谜底。
羂索盯着这片混沌,漆黑的眼底渐渐燃起近乎灼热的光。那光很安静,却烧得极深,像是从千年的等待里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他等了太久,也为此筹谋了太久。
那些一次次的失败、不得不推翻重来的计划,以及漫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等待……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几乎控制不住,露出一个近乎狂喜的神情。
“よかった。”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