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海湾余烬，自由港法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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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浮筒线外面老老实实地升了黄旗，放了一声空炮，等引水艇出来，然后跟着引水艇进入水道。
路过荣耀号的时候，船上的人全挤到右舷去看。荣耀号还坐在沙舌上，伊莱亚斯的人正在拆它的炮，一门一门吊上驳船。
单桅船靠上码头，上面下来一个穿黑外套的人，四十来岁，戴一顶扑了粉的假发，手里拿着一根顶上镶银的乌木手杖，杖头刻着王室的纹章。
他身后跟着两个书记员，再后面是六个扛着火枪的海军陆战队员。
他在码头上站定，从书记员手里接过一卷羊皮纸，展开后清了清嗓子。
“牙买加海事副法庭执法官，理查德·哈林顿。”他的嗓门很大，码头上一半的人都转过头来，“奉法庭之命，送达本传票。”
他把羊皮纸举高了一点。
“荷兰商船黄金海豚号，船东范·德·维尔德，满载铁条、铁器、呢绒，驶往西班牙属卡塔赫纳，与女王陛下的敌国通商，为敌人提供战争物资。该船现泊于牙买加属地蛇湾港内，本执法官要扣押该船连同货物，交由牙买加海事副法庭审理。”
码头上一片哗然。
范·德·维尔德的脸一下子变白了，嘴里的烟斗被他拿在手里，陶杆咔的一声，裂了一道缝。
托马斯站在乔治身边，压低了声音：“进了牙买加的法庭，那条船一定保不住。法官是种植园主的人，到时候他们把船和货拍卖了，都不用猜钱会进谁的口袋。”
乔治没说话，看着那个执法官。
哈林顿把羊皮纸卷好，递给书记员，往前走了两步，用手杖指了指黄金海豚号。
“船上的人，即刻离船。我的人要登船贴封条。”
六个陆战队员往前走。
格里芬从码头的人堆里走出来，站在跳板前面挡住他们的去路，他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六个陆战队员停住了。
哈林顿看了格里芬一眼，又转过头，看着乔治。他的目光在乔治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就是布雷特。”
“是。”
“我的传票上没有你的名字。”哈林顿说，“这件事跟你无关，叫你的人让开。”
“这条船泊在我的港里。”乔治说，“这件事就跟我有关。”
“你的港？”哈林顿笑了一声，用手杖敲了敲码头的石板，“这块石头是牙买加的，这片水是牙买加的，你脚底下踩的每一寸，都是女王陛下的。”
乔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举到哈林顿面前。那是彭斯签过字的那份文书。
哈林顿看了一眼，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彭斯已经被撤职，押回伦敦了。”他说。
“但他的签字还在这里。”乔治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哈林顿先生，自由港有自己的海事法庭。这条船在我的港里出了纠纷，就归我的法庭审。你可以当原告。明天上午九点开庭，欢迎你来。”
“你没有权力——”
“你也可以试试，现在就把你的陆战队员带上船，去贴你的封条。”乔治说，“然后看你们走不走得了。”
哈林顿站在原地，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六个陆战队员，又看了看格里芬，再看了看湾里那条还在沙滩上，炮正被一门一门拆下来的荣耀号。
“明天九点，我准时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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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乔治和托马斯在办公室忙了一晚。
“明天你知道怎么做？”乔治问。
“放心吧。”托马斯没抬头，“按港规，那条船什么事也没犯。不过如果按照你说的判，肯定会得罪英国。”
“我们早就得罪英国了。”乔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想的是别的事。范·德·维尔德是荷兰人。”
托马斯的笔停了下来。
“整个加勒比，只有荷兰人想要的东西跟我们一样。”乔治说，“他们想要的是，想跟谁做生意就跟谁做，既不想被英国人扣船，也不想被法国人抢。明天这一判，库拉索那边的荷兰总督会听说的。”
“你想让荷兰人承认我们？”
“我想让他们看清楚，支持我们有好处。”
托马斯想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翻文件。“那就得判得让哈林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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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自由港海事法庭第一次开庭。
法庭设在保险公司旁边新盖的一间石屋里，墙刚刷过石灰，还有一股潮气。
屋里摆了一张长桌，长桌后面三把椅子，前面两排条凳，再往后就是站着的人，一直挤到了门外。
门外的码头上也站满了人，外港来的船长、码头上的搬运工、酒馆的老板，全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长桌后面坐着托马斯。他换了一件新的黑外套，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面前摊着几本册子，一支羽毛笔，一瓶墨水。
乔治没有坐上去。他坐在第一排条凳的最边上，和帕迪、丹尼挤在一起。
哈林顿走进门，在左边的条凳上坐下，把手杖横在膝盖上。
托马斯拿起一只小木槌，在桌上敲了一下。
“自由港海事法庭，开庭。”他说，“案由：牙买加海事副法庭执法官哈林顿先生，诉荷兰商船黄金海豚号与敌国通商，请求扣押。现在原告陈述。”
哈林顿站起来，把那张传票又念了一遍，念完以后，又补了几句：
“事实很清楚。货单上写着卡塔赫纳，船舱里装着铁条和铁器。荷兰是女王陛下的盟友，这个荷兰人却把铁卖给西班牙人，去支持女王陛下的敌人。”
他坐了下去。
“被告陈述。”托马斯说。
范·德·维尔德站起来。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帽子拿在手里，那根裂了缝的烟斗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走到长桌前，放在托马斯面前。
纸页边缘已经被汗浸软了，
“这是海牙议会签发的通行证。”范·德·维尔德说，“持证船只，可以与西班牙及其属地通商。”
托马斯拿起那张纸，翻过来，又翻回去，看得很仔细。
“范·德·维尔德先生。”他说，“荷兰正在跟法国、西班牙打仗。荷兰议会为什么会发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