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从海盗窝到中立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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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下来。

范·德·维尔德转过身，看了看身后挤满了人的屋子，又转回来。

“开战第一年，伦敦要我们跟着英国一起禁运。”他说，“不许跟法国、西班牙做生意。议会签了，签了一年。但那一年，鹿特丹的仓库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呢绒，阿姆斯特丹的汇兑行关了十一家，莱顿的织工都没有工作，买不起面包了。”

他顿了一下。

“去年春天，禁运期满。伦敦派人来海牙，要我们再签一年，议会拒绝了。”

他看了一眼哈林顿。

“荷兰打仗靠的是贸易挣来的钱。佛兰德斯前线十万人，瑞士兵、普鲁士兵、丹麦兵，军饷有一大半都是荷兰付的。如果贸易一停，这些人靠谁来养？所以议会才发了这张通行证。我做的事，在荷兰是合法的。”

哈林顿从条凳上站了起来。

“那是荷兰的法律。”他说，“这里不是荷兰。这里是女王陛下的属地，在女王陛下的属地上，女王陛下的禁令就是法律。伦敦早就说清楚了，荷兰人一手拿着同盟的军费，一手把铁卖给敌人，这是背叛同盟。”

“背叛同盟。”托马斯重复了一遍，放下那张通行证，“执法官先生，您刚才说，英国的兵在佛兰德斯流血，荷兰人却在加勒比卖钉子给西班牙人。”

“没错。”

“那我先请教您一件事。”托马斯说，“波托韦洛，是谁的港口？”

哈林顿皱起眉头。“西班牙的。那是巴拿马地峡上，西班牙人运银子的港口，三岁小孩都知道。”

“里奥阿查呢？”

“西班牙的。”

“卡塔赫纳？”

“西班牙的。”哈林顿用手杖敲了一下地板，“你问这些做什么？”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翻开一本册子。

“这是自由港保险公司的承保登记册。”他说，“一条船来投保，需要报出船名、船主、装的是什么货，还要报目的地。没有船长敢谎报这些信息。因为如果航线报假了，船出了事，我们一分钱都不赔。所以这本登记册上都是真实的航线信息。”

他清了清嗓子。

“单桅船快活汉号，船主约翰·特纳，金斯敦人，英国人。货物：英国毛呢四十匹，铁锅二百只。目的地：波托韦洛。”他抬起眼皮，“执法官先生刚才告诉我们，那是西班牙人的港口。这艘船去年十一月投保，十二月平安回到金斯敦，回来的时候，舱里的毛呢和铁锅都已经没了，换成了西班牙银币。”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单桅船多塞特号，船主威廉·布洛克，皇家港人，英国人。货物：毛呢、斧头、刀具……”托马斯接着读道，“目的地：里奥阿查。西班牙人在那儿采珍珠。这是今年二月投保的。”

“双桅船玛丽·安号——”

“够了。”哈林顿的声音提了起来。

托马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最后一条。双桅船伊丽莎白号，船主乔纳森·皮尔斯，西班牙城人（当时牙买加的行政首都），英国人。货物：毛呢、铁条、钉子。目的地：卡塔赫纳。”

托马斯把登记册往前推了推，“跟黄金海豚号去的是同一个港口，装的是同一样货，卖给的是同一个总督。至于乔纳森·皮尔斯先生，我没记错的话，他是牙买加海事副法庭首席法官妻子的弟弟。”

屋里一下子炸开了。

门外的人往里挤，后排的人站到了条凳上，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帕迪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丹尼的后背上，拍得丹尼往前一栽。

哈林顿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握着手杖的手开始发抖。

托马斯拿起木槌，在桌上敲了三下，等屋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

“执法官先生。”他说，“英国人的船也在跟西班牙人做生意，只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罢了。荷兰人至少有一张通行证。”

他合上登记册，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以后，站起来念了出来。

“本庭查明：黄金海豚号货物为呢绒、铁条、铁器，无火药，无人口，未违反本港律令。本港不属于英国，荷兰，西班牙任何一国，所以不会替任何一国执行它的禁令。”

他停了一下。

“判决：黄金海豚号连船带货放行，原告请求驳回。”

木槌落下。

围观的人欢呼起来，声音一直从屋里传到栈桥尽头。

范·德·维尔德站在长桌前，把那张通行证慢慢折起来，放回外套口袋，然后转过身，朝坐在条凳边上的乔治深深鞠了一躬。

哈林顿站了起来，一言不发，把那卷传票塞进外套里，大步走出了门。

人群在他面前分开一条路，又在他身后合拢。那六个陆战队员跟在他后面，一个个都低着头，走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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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海豚号走的那天早上，范·德·维尔德在码头上跟乔治道别。

船已经修好了。后桅换了新的上桅帆，尾楼栏杆也补上了。船头那条金海豚掉漆的地方，伊莱亚斯的人拿黄漆补了补，虽然颜色有点对不上。

“去卡塔赫纳跑完这一趟，我就回库拉索。”范·德·维尔德说。

乔治跟他握了手，然后从外套里取出一只封好的信封递给他。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是封口的红火漆上印着铁锚、星星和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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