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圣杯”沉没之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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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文特没再说话。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格林问。
“看着。”阿什福德说,“格林先生,丢了的保单就让它丢着,别跟他压价,压不过的。达文特先生,回去告诉议会,北岸看紧一点。”
他转过身,看着克劳福德。“你在皇家港还有人吧?”
“有几个。”
“让他们盯着,那个港湾进了多少船,出了多少货,都记清楚,每个季度送到这里来。”
阿什福德走回书桌,把那张起了毛的旧报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放回抽屉里。
“先让他得意一段时间。等他手里有了连女王陛下都想要的东西,海军部自然会有所动作。”
他关上抽屉,座钟敲了几下,钟声在屋里散开,又慢慢静下去。
窗外,圣詹姆斯街上有马车驶过,车轮声渐渐远去。阳光从书桌移到地毯上,又从地毯爬上墙角,一点一点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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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8年3月,波托韦洛。
骡队从南边的山口下来,一队接一队,从早上走到太阳偏西还没走完。
每头骡子背上都捆着两只牛皮包,压得它们脖子直往下坠,蹄铁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打滑,赶骡人拽着缰绳一路吆喝。
队伍两边跟着扛火绳枪的兵,后面是骑马的王室官员,每过一道驿站,官员就下马把包重新数一遍。
包里是银子,从波托西银矿炼出来的银锭,被从安第斯山上运下来,装船走南海到巴拿马,再翻过地峡,运到这个加勒比海边的小镇。
海关的仓库早就装满了。新到的银锭卸在门前空地上,没地方放,就沿街码起来,一码齐腰高,从码头一直码到教堂台阶底下。
士兵端着枪在银锭堆之间来回走,过路的人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一个从卡塔赫纳来的商人蹲下来,用指甲刮了刮最上面那块银锭上的王室火印,旁边的士兵立刻把枪口转向了他。
集市已经推迟了将近两年。西班牙舰队1706年就进了港,一直在等这批银子,船上的人等出了热病,死了一批,又从岸上抓了一批补上。
现在银子到了,镇上挤满了从利马、塞维利亚、卡塔赫纳赶来的商人。
港湾最里面泊着舰队的旗舰。它的艉楼比周围的商船高出一层,船尾的金漆雕像是圣约瑟抱着圣婴,两舷炮门开着,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着海面。
这是巴斯克船厂出产的船,有六十四门炮,是西班牙西印度舰队最大的一条船。
圣何塞号。
三百年后,这个名字会比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里的任何一位国王、任何一场战役都更出名。
1708年6月8日傍晚,它将在卡塔赫纳外海的巴鲁半岛附近,被英国准将韦杰的旗舰咬住,近距离对轰一个半小时。
晚上七点前后,它的弹药库殉爆,火光照亮半边海面,几分钟后,船体连同船上将近六百人、一千多万比索的金银,和整匣整匣的宝石,沉入几百米深的海底。只有十一个人被从海里捞了上来。
此后,它在海底躺了三百年,成了全世界最值钱的沉船,人们叫它“沉船中的圣杯”。
一家美国打捞公司宣称找到了它,跟哥伦比亚政府打了几十年官司。
2015年,哥伦比亚总统亲自出面,宣布找到了真正的沉船位置。
西班牙说船是西班牙国王的,哥伦比亚说它躺在哥伦比亚的海底,所以是哥伦比亚的,玻利维亚的原住民后代说,那些银子是他们的祖先在波托西的矿洞里一筐一筐背出来的。
这船珍宝估价从几十亿到两百亿美元,几个国家的政府和律师为它争得不可开交。
1708年3月的这个下午,波托韦洛港里还没有人知道这些。
舰队司令圣蒂利亚伯爵站在海关门口,看着士兵把最后一车银锭推进仓库。书记官递上装船清单,他一页一页签字,签完把鹅毛笔还回去。
圣何塞号的炮甲板上,炮手们光着上身躺在炮车之间睡午觉。
船尾最底层,一个灰白胡子的老火药官拎着灯,挨个检查火药桶上的铅封,腰上的钥匙串叮当作响。
港里的商人在算,这一趟能赚多少,水手们在算,还有几个月能回加的斯,圣蒂利亚伯爵在算,赶在飓风季之前,进卡塔赫纳还剩多少日子。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又一次运银子。
知道这艘船结局的人只有一个。此刻他在几百海里外的自由港,正伏在一张海图上看计时器的校准记录。
很快,范·德·维尔德的信寄到了自由港,维尔德在信上告诉乔治,西班牙人的港里停着这艘装满珍宝的庞然大物。
伊莱亚斯拿着信走进作战处,把信纸压在乔治正看的那页记录上。“维尔德来信了。”
乔治看完信,目光停在信纸末尾那个船名上。
圣何塞号。
这个名字,他在另一个时代的新闻里见过不止一次。
他知道这艘船会在不久之后,带着满舱的金银沉进几百米深的海底。英国人什么也没捞到,此后的三百年里也没有人捞到。
但现在是1708年3月,它还好好地泊在波托韦洛港里,肚子里装满银锭。
乔治把信放在海图上,手指按着那个船名,很久没有动。
自由港每年要往牙买加送贡金,才换得来英国港口不对港旗船关门。自由港每年的保费收入,港费,私掠收入,一点一点的攒起来,才能维持整个港口的正常运行。
这艘船上装着价值上千万比索的金银。再过七十多天,这上千万比索就会跟着那条船沉下去。
他转身看着墙上那张海图,手指顺着圣何塞号的航线,从波托韦洛沿着海岸往东划,在巴鲁半岛前面停住。
“去叫人,”他对门口的卫兵说,“都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