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誓死不降!他们都死光了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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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数量上来,三百人,每人六十发,也有一万八千发,听起来似乎不少,好像打几千人也可以。
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虽然改良升级,但毕竟是火铳,没有膛线,滑膛。
铅弹和枪管之间存在缝隙,燃气泄漏,子弹飞出之后弹道飘忽。
几步之中还能有命中率,超过十步就完全看运气了。
加上现在还是天黑,稍远一点的人影都看不清。
而且刘泽清这边也不是傻子,白日就看到随行士卒都带着火铳的,自然早有防备。
不需要太多的防御,几个简易木盾,又或者穿上棉甲,都能扛住不少伤害。
铅弹在稍远距离,打不穿棉甲,只能造成轻伤,不能直接击毙。很多中弹的士兵只是负伤倒地,不算当场阵亡。
死伤数百,主要是阵亡跟重伤,加上轻松数目就更多了。
“他们没火药了!”
“冲啊!”
“杀!”
驿站里的情况,顿时被察觉,刘泽清立即下令冲击。
而接下来,便是冷兵器是面对面厮杀。
多处院墙已经被撞木撞开缺口,墙头上的砖石碎石散一地。大批淮安士兵踩着瓦砾,从缺口蜂拥而入,刀枪并举,直扑驿站内院。
院内,赵武看着最后几支火铳哑火,沉声喝令。
“弃铳!结队阵!十人一伍!”
三百京营士卒迅速丢掉已经无用的鸟铳,抄起腰间腰刀与手中长枪,按照讲武堂日复一日操练的法子,立刻结成队。
十人队,乃是太子讲武堂反复打磨的近战阵形。一伍之中,四杆长枪居前,斜向外刺,构筑第一道枪墙。
两人持短矛,补长枪之间的空隙。
余下四人握腰刀,护卫两翼与身后,防备敌人近身扑杀。
队之间紧紧靠拢,彼此侧背互护,队与队衔接,连成一片紧凑的大阵,牢牢守住内院的空地。
士卒们呼吸粗重,甲胄上沾满尘土与血渍,不少人身上带着伤口,鲜血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
但没有人慌乱,各自归位,长枪前指,稳稳站住阵脚。
“稳住!背靠背,彼此照应!”
赵武手提长刀,站在阵群一侧高声呼喊:“不要擅自出阵,敌来则刺,敌退则守!”
下一刻,淮安军已经冲进内院。
这些都是刘泽清麾下久经战阵的老卒,能从一次次战场存活下来,自然是勇猛凶悍。
他们手持长刀长矛,呼啸着朝着京营阵列猛撞过来。
按理,对手弹药耗尽,三百人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只需一冲,便可溃散。
可刚一接触,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刺!”
京营前排长枪手齐声低喝,四杆长枪同时向前突刺。寒光一闪,最前面两名淮安老卒来不及收步,胸膛直接撞上枪尖。
噗嗤两声,长枪贯体,两人惨叫一声,当即倒地。
后面的淮安士兵见状,没有退缩,继续往前猛冲,挥刀劈砍长枪杆,想要斩断枪矛,破开枪墙。
“补位!”
伍长大喝一声。
持短矛的两名士卒立刻上前,短矛横向横扫,直刺那些劈砍枪杆的敌兵。
两名淮安老兵正挥刀猛砍,冷不防短矛刺来,一人被刺穿肩膀,惨叫着向后跌去。
另一人急忙侧身躲闪,动作慢了半寸,短矛划破肋下,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京营队动作整齐,进退皆有号令。
有人倒下,身侧的人立刻补上空位,枪阵不会轻易出现缺口。
每一次敌人扑上来,都是数杆兵器协同出手,一处接敌,周围人立刻掩护。
反观淮安老卒,虽也尝试列阵,可阵型松散。
平日里驻守淮安,大多是欺压地方百姓,或是规模的对峙,从未经历这般严苛的协同战阵。
看着人多,冲锋时争先恐后,挤成一团,进退没有统一号令。
前排冲上去,后排还在往前挤。
一旦前方遇挫,后排的人便会迟疑,左右难以互相支援。
一名淮安校怒吼着,挥刀劈向一名长枪手。长枪手侧身避让,身侧腰刀手跨步上前,一刀横斩,正中校脖颈。
校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旁边一名淮安士兵见长官阵亡,红着眼扑上来,想要为同伴报仇。还未靠近,斜侧另一支京营队的长枪已然刺出,扎进他的腹。
“这是什么打法!”
一名淮安老兵又惊又怒,挥刀乱砍,却接连被数件兵器牵制,顾前顾不了后。
以往打仗,若是人数占优,一拥而上,对手往往便会溃散。
可眼前这京营士卒,哪怕是被围,依旧队分明。
每一次接战,都能以最少的人手,给冲上来的淮安兵造成巨大伤亡。
最主要的是,面对十倍之敌,士气竟然没有半分动摇。
成片的淮安士兵不断倒在枪阵之前。
惨叫声、兵刃撞击的脆响、伤兵哀嚎,混杂在院内。
柏永馥站在院墙缺口处,看着眼前一幕,心头震动。
近乎四千人围攻三百人,火器打完后近身肉搏,竟然依旧死伤不断。
“分多路,轮番冲锋!不要扎堆!”柏永馥厉声大喊,试图调整阵型。
可仓促之间,松散的队伍很难立刻重新整编。士兵们被鲜血刺激,或是畏惧前方的枪阵,进退不一,号令传递不畅。一波倒下,下一波才接着冲上来,始终无法集中力量撕开京营的阵列。
京营士卒也在不断承受打击。
一名长枪手,长枪被敌刀砍断,来不及抽刀,一名淮安老兵挺矛刺来,扎入他的大腿。
这名京营士卒强忍剧痛,不退后,反手抽出腰刀奋力劈砍,砍伤对手,才重重跪倒。
身侧队友立刻上前,补住他留下的缺口,同时护住受伤的同袍。
“稳住!不要散!”赵武大声嘶吼。
又一名士卒,被数名淮安士兵合围,腰刀格挡不及,胸口被捅中,鲜血喷涌。
京营虽强,却架不住十倍的人数差距。
淮安军源源不断从院墙缺口涌入,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京营士卒每杀伤数人,自己这边也会倒下一两人。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二十多个十人队,不断减员,队渐渐残缺,阵列的空隙越来越大。
原本连贯的大阵,被一点点压缩,向内收缩。
赵武持刀站在阵列中央,浑身溅满鲜血,左臂被刀划开一道深长伤口。
“左边缺口!补上去!”
“稳住,不要脱离队伍!”
一名队官奔到赵武身侧,声音嘶哑:“把总!弟兄伤亡过半,阵列快要撑不住了,贼军太多了。”
赵武目光扫过四周,原本近三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一百出头,且这其中,还有不少是负伤的。
此刻的赵武,早就已经漠视生死,朗声道:“结成圆阵!收缩所有弟兄!”
残存的京营士卒迅速移动,收拢所有活着的人,结成一个紧凑的圆形防御阵。
圆阵之内,伤员被护在中间,尚能持械的士卒在外围死战。
淮安军见京营收缩,齐声呐喊,四面合围,从各个方向同时猛攻圆阵。
刀枪疯狂碰撞,鲜血不断在地面蔓延。
柏永馥看着不断倒下的京营士卒,心中五味杂陈。
他打过无数仗,见过溃兵,见过死战的勇士,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支队伍。
刘泽清眼睛都红了,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剩下几十人的京营士卒,高声开口:“降者不杀!”
众多淮安士卒也跟着大喊:“降者不杀!!!”
然后一阵叫喊过后,院内纹丝不动。
赵武冷笑一声,随后厉声喝道:“誓死不降!”
仅存的几十人也跟着大喊:“誓死不降!”
刘泽清想不明白,这些人凭什么?凭什么要死战到底,甚至连一个投降的都没有。
如果是自己的士卒,会有这种可能吗?
一点都没有。
或许在夜袭的时候,就已经崩溃投降了,根本不会如此死战。
太子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院内几十人里,没有一人有怯弱的目光。
太子爷给的太多了,没什么好顾虑的。
有家眷的,自己战死后,会得到丰厚抚恤,孩子,妻儿,皆有东宫供养。
孩也不怕被欺负,东宫会给他们撑腰,供养他们上学,读书识字。
没有家眷,孤身一人的,也不怕死了没香火。
南京烈士陵园里,会有他们的牌位。
大明不倒,祭祀不绝。
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人生自古谁无死?
柏永馥沉默良久,长叹道:“太子练出来的兵……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刘泽清也有些沉默,突然对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
他不知道,如果太子的兵,都是这样的,那还有什么可以打的。
仅仅三百人,就已经杀了他上千人,这可都是自己的精锐啊,但在这些京营士卒面前,就跟乌合之众一样。
“杀!”
随着刘泽清一声令下,淮安军再次冲击。
这次就简单都了。
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的人,哪怕是霸王项羽来了,也没有什么用了。
赵武是最后死的,低头看着胸口被贯穿的长矛,嘿嘿一笑,嘴里满是鲜血。
而后鼓起最后的力气,手中长刀狠狠劈去。
但随即被架住了。
赵武也不觉得可惜,只是转头看向刘泽清方向,嘴唇蠕动,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随即轰然倒地。
大批淮安军进入驿站开始搜寻活口,但很显然,没一个京营士卒擅自逃走的,全死在这里了。
唯一剩下的,就是还在房间里的宦官。
淮安老卒们就在房门口看着,也没人敢进去。
毕竟这可是天使。
怎么,他们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兵,在这个皇权就是天的时代,直接拔刀去杀天使,还真没这个胆子。
“总爷,是直接杀了吗?”柏永馥问道。
刘泽清有些迟疑,犹豫良久后才道:“不杀了,先关着吧,总也算是有一条后路。”
顿了顿,又补充道:“好生招待,软禁即可,不要怠慢了。”
一开始刘泽清是准备直接杀了的,可此战太过惨烈,麾下死伤已经过了一千五百余人,负伤的更有数百人。
等于是三百人在四千人的围攻下,打了他差不多两千人。
这样的战绩,已经让刘泽清深深忌惮。
当然,这其中很大程度,还是跟京营手中精良的火器有关,比寻常火铳不仅装填快,威力也更大。
活着的天使,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
刘泽清也就熄了杀宦官的心思。
“总爷要去见见吗?”柏永馥再次问道。
刘泽清摇头道:“不见了,你去吧,记得以礼相待。”
“是。”
柏永馥走入驿站,很快来到了天使所在的房间。
屋内,四十多的宦官,面白无须,神色淡定。
柏永馥进屋后,躬身行礼:“淮安参将柏永馥,见过天使。”
宦官扯开嘴角笑了笑,道:“方才咱家跟赵把总,也要一起战死,可赵把总不让,战死是他们将士的事情,咱家是天使,就算是死,也得是他们死光了,才轮到咱家。”
“他们可是死光了?”
柏永馥沉声道:“回天使,无一人存活,尽皆战死。”
宦官对此也不意外,问道:“怎么就你来了,刘泽清呢,不敢来?”
柏永馥道:“总爷没来。”
宦官嗤笑道:“咱家都听到他的号令了,都这份上了,还要装呢?”
“罢了罢了,咱家也懒得见他了,终归要不了多久,要在下边见的。”
“你且告诉刘泽清这个逆贼,咱家在黄泉路上等他全家。”
听到这里,柏永馥暗道一声不好,他听出了天使语气中的死志,就想上前阻拦。
可距离还有三四步远,没人可以阻拦一个真想自杀的人。
只见宦官拔出匕首,狠狠的插在自己胸口。
鲜血从嘴角溢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你们一个个的,咱家在地下等着你们。”
“谁也跑不了...太子爷...会给咱家,给死去的...将士...报...仇....”
凄厉渗人的笑声在夜晚回荡,包括柏永馥在内的其他士卒,都感觉心中升起一股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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