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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融入夜色的意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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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城的穹顶在视野尽头扭曲成一道无法辨认的弧线。

那道身影被吊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三四丈。整个身体以那个姿态悬挂着,像一件被随意挂起来的物件。

鬼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声音“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原谅我……请您原谅我……”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和抽泣。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晃动,因为那根吊着自己的东西每隔几秒就会收缩一次,每一次收缩都会将他的身体向上提几分,然后松开一点点,再提起,像是有节奏地在收紧。

那是一团巨大的、由不规则形状的肉块构成的物体,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半透明的液体,湿润的质地在暗黄色的光线中反射出一层不均匀的光泽,像是刚从某种生物体内被剥离出来的组织块。

颜色是不均匀的暗红色,有些部分偏紫,有些部分呈现出一种接近于瘀血的深褐色,像是血液在不同阶段被反复浸润之后形成的层次堆积。

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无数条微小相互缠绕的管状结构裸露在外,有些粗,有些细,粗细不一地在同一个表面上延伸交错。搏动的时候,那些管状物的表面会微微鼓起又收缩,将内部的液体向前推动一小段距离,然后又收回原状。

不仅如此,表面还嵌着多只眼睛。

它们的大小和位置都不对称,有些大如拳头,有些只有硬币大小,分布在那团肉块的不同角度上。

每一只眼睛的形态也各不相同,有的眼白偏黄,有的偏灰,有的十分混浊。

它们并不全都是睁着的。

有的半睁半闭,眼皮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没有毛发的厚实质感。有的完全闭着,但眼皮的表面有一条细小的纵向裂缝,缝隙中有液体渗出,顺着眼睑的轮廓慢慢滑落。

那些眼睛的移动是错位的——它们不朝着同一个方向转动。有的看向左前方,有的看向右下方,有的向上翻着只露出眼白,有的正朝着被吊着的那道身影的方向缓缓聚焦。

当一只眼睛转向那个被吊着对方鬼时,其他的眼睛并不跟着转,像是每只眼睛都有自己的意识。

那东西的表面还有嘴巴。

大小不一的开口分布在肉块的侧面和下方,

其中最大的一只开口正处于那个被吊起来鬼的正下方。

巨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口腔的边缘是深紫色的,像是一圈被拉开的唇形组织,上下唇的厚度不一致,上唇偏薄,下唇肥厚而下垂。

口腔的内部颜色更深,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暗红,里面隐约可见多层结构——像有另一只较小的嘴嵌在第一只嘴里,从那条较深的内部缝隙中,能看到第三层开口的轮廓,边缘微微颤动着。

那只较大的口腔内部有牙。

牙齿分布不均,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在牙齿之间的缝隙中,能隐约看到其他东西——像是小型的手指,或者手指的前半段,在口腔深处缓缓蜷曲着,偶尔会伸出一两节,触碰到口腔内部边缘的肉壁,像是在摸索什么。

其中一只较小的眼睛,正好长在那只大口腔的上唇边缘处,眼珠的一部分被下唇的重叠组织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上半截瞳孔,在暗黄色的光线中微微转动了一下,朝上看了一看——看向被吊着的那个鬼。

那鬼的哭喊声还在继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求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泪水混合着冷汗从脸上滑落,身体因为那根吊着他的东西的持续收紧而不断抽搐,能够感受到脚踝所有的骨头在一寸一寸的被捏碎。

被吊着的鬼看到了那张嘴。

暗黄色的光线依然均匀地铺展在木地板的表面,照在那些湿润的、搏动的管状物上,照在那团不规则形状的肉块上,照在那些不同方向转动的眼睛上,和被吊着的鬼那张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其他液体的脸上。

那只最大的嘴缓缓张开。

被吊着的鬼不再发出连贯的哭喊了。他看到那层层叠叠的开口朝他逼近,

能看见那些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为时已晚………

它的内部正在微微颤动着,那些牙齿之间缓慢移动着某种湿润的、像是被压扁了的手指一样的东西。管状物的搏动频率开始加快,发出的声响从轻微的湿润声变成了更低的、像是液体被压缩后从狭小缝隙中挤出时的那种细碎声响。

然后,整个空间中只剩下一种缓慢的、湿润的咀嚼声——声音在那段时间里逐渐变小,逐渐变密,像是在内部被一层一层地吸收、压平、消散,最终在某个时间点完全停止了。

被吊着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衣物碎片、断骨。那团肉球正缓慢地收缩,最后一次搏动时,肉球表面的一只眼睛眨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眼。

其余四个下弦之鬼仍然跪伏在地,呼吸声比先前更轻了。

空气沉滞,时间也分辨不清过去了多久。

女人那张妆容精致的面容上,眉间微蹙显得对刚刚眼前的一切感到厌烦。

强大的压迫感从女人站立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来,缓慢地、均匀地填满了整个空间,挤压着。

跪伏在地的下弦之鬼能感觉到那种变化——像皮肤表面覆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不断收紧,带着一种压回原位而不让任何东西逃跑的压迫。

“即使我给你们这群废物——”女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注射了药,又有什么用?”

她的目光从左侧的鬼身上扫过。

“遇到了柱,逃跑。抱着侥幸的想法,想从柱的手里活下来”女人的目光继续移动,“一些苟延残喘的谎话,我在你们每个嘴里都听到过。”

女人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刻着“肆”的身影猛地向前俯冲。

他的动作已经很快了——脚下用力一蹬,身体朝着一扇纸门的方向弹射出去,手指距离门框的缝隙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因为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纸门的边缘,他只需要再往前一寸——!!

但他没有到达那扇门。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腰部传来的挤压感。

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包裹了他半截身体,拖拽着向后滑回去,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握着,手指刨过纸门的表面,在白色的和纸上划出几道深痕——然后整个人被拉回原位,

身体已经被一团深红色的、湿润的、搏动着的东西吞噬到了胸口。

他的嘴张开,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变调了。

——视野在逐渐变窄,最后只剩下一小片木地板的纹理……

“嘭”的一声,很闷。

什么东西被压碎了,

什么东西在那口中爆开了。

地板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那团深红色的肉块在那里停留片刻,表面淌下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地板的缝隙向四周扩散开来,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顺着木纹的走向缓慢地渗入缝隙之中。

其余下弦鬼依然跪伏在地。

他们听到了那个声音,没有抬头,也没有移动,只是保持着额头顶着木地板的姿态,视线落在各自面前的那一小片地板上。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传来另一声闷响。

其中一道跪伏已久的身影在那个鬼被吃的时候就瞅准了时机,想要借此机会逃跑,以为能够成功的他,下一秒——

啪嗒…啪嗒……

空气里有液体连续滴落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落在木地板的表面,

那只手缓缓地将头颅提起,断面平整,暗红色的液体沿着边缘持续渗出。

女人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东西上,停留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了。

“我的耐心”她说“已经消失殆尽了。”

“事到如今,我不认为你们能派得上任何用场。”

她把那颗头颅扔在地上,

“我已经听够你们浪费时间的废话。”

女人转过头,看向跪伏在地的几个身影。

远处,无限城的纸门继续以无法被判断的速率移动着。

其中一扇门正在缓缓地合上,发出一道轻而短的木板与木板之间的啪嚓声。

一道气息从跪伏的身影中挤出来,带着有些慌乱的喘息音。

“不……不是的……并非如此……”

那道声音从颤抖的喉咙深处浮上来,语速快而散乱,像是在快速拼凑一些还没来得及成型的词句“我……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般无用……只要……只要您愿意再赐予我更多的血……更多的药剂……我必能将那些柱的人头一一送至您面前……!!”

他的声音最后落下来时,尾音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线,像是在等待一个肯定的回应。

“为什么我要接受你的指示?”女人的声音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硬了之后才从喉咙里推出来的,“给你血,给你药剂——”

她的头微微侧了侧。

跪在前方的鬼能感觉到女人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头顶。

“你算什么东西。”

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极限的拧紧了。

那个鬼的身体猛地绷紧“不、不是——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闭嘴。”

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断裂在喉咙口。

“我并没有什么错——”女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求生的本能在命令他用最后的力气把所有还能说的词全部倒出来“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女人的声音从上方压下来,打断了他“万事由我决定。”

不容被打断,也不容被反驳“我的话就是绝对的,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对我指手画脚——”她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留给那个鬼听完自己最后一个音节的时间,“就该死。”

那个鬼的目光向上抬起了一线。

他看到了女人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深红色的嘴唇依然弯着一道微弱的弧线,那双猩红色的眼眸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咔吱…咔吱……咯吱咯吱……

整个空间中剩下的只有那一团深红色肉块缓慢收缩湿润砸吧砸吧的声响,以及它搏动时发出的短暂液音。

女人站在原地,

“你这家伙,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像一片缓缓飘落的薄刃,在空气中滑行,然后停在魇梦面前的那一小片空间中。

魇梦匍匐在地,额头贴着手背。

他缓缓抬起头,像是要在抬头的过程里,用尽每一寸时间注视眼前那个身影。

魇梦的眼眶中浮现出一层浅浅的湿润,瞳孔下的下弦之“壹”印记微微发亮,

脸颊上,两道淡淡的,不均匀的粉红色正沿着颧骨的位置慢慢扩散开来。

“我像是……在做梦一样。”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像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温热而潮湿的颤音“能劳驾您亲自动手——我实在是太荣幸了。”

魇梦目光没有离开无惨。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像是终于被允许靠近篝火的飞蛾一般近乎虔诚的柔和“听到其他鬼临终前的惨叫声……我很开心~”

他低下头,像是在咀嚼什么让他愉悦的事情,然后猛的重新抬起来“很幸福!我最喜欢看别人不幸和痛苦——就像做梦一样欢喜~啊~好开心”

魇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感谢您……把我留在最后。”

无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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