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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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烈坐在御书房里,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放下。
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指腹确认那道裂缝的延伸方向。
周巡被萧烈连夜召回。
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巡查报告,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爷,您是说……”
萧烈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正在暮色中变暗的宫墙。
“悯儿身边,可能混进了采风司的人。”
周巡愣了一下。
“王妃亲自掌管的暗探,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旧部……”
萧烈转过身。
“旧部就不卖人了吗?”
周巡张了张嘴,没有接话。萧烈靠在窗框上,声音低了一些。
“如果姜俊从一开始就在她身边留了一根钉子,一直没拔,专门等这种时候用——那就能说得通了。”
“徐德的失踪,世家只是挡箭牌,真正的刀,握在采风司手里。”
周巡沉默了一会儿。
“那王妃知道吗?”
萧烈的目光在灯下停了一瞬。
“……不知道。”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说,但周巡从他低垂的目光里读出了某种他还没想好的犹豫。
第二天傍晚,萧烈把姜悯请到了御书房。
他把各州的巡查报告摊在桌上,语气平静地开口。
“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消息。”
他抬起头看着姜悯。
“我准备换一种方法。”
姜悯看着他。
“什么方法?”
萧烈靠在椅背上。
“血洗世家!”
“既然找不出是谁干的,那就把可能的人都杀一遍。”
“杀到有人开口为止!”
姜悯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王爷,您这样做会逼反他们!”
萧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那就反,火枪营已经列装了,蒸汽战车有十辆,各州驻军已经完成改编。”
“他们反,正好给我一个动手的理由。”
姜悯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开口时声音仍然平稳。
“王爷,您不能这么做,现在大楚刚刚安定,若是把世家逼到绝路,必定会狗急跳墙。”
“到时候就算平定了叛乱,元气也会大伤。”
“学堂、工厂、铁路全都会停下来。”
萧烈看着她:“那你说怎么办?”
姜悯沉默了片刻。
“再等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我能找到徐德。”
萧烈看了她很久。
“好……一个月。”
当天夜里,萧烈没有回寝殿。
他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京城的地图。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城西旧粮仓”的区域看了很久,然后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笔,对门外的亲卫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陷阵营明日凌晨待命。”
亲卫领命而去。灯在案上跳了跳,那些墨迹被光镀成一道浅金色的窄线,他伸手把那张地图折好放进袖中,袖口收拢时把光线和墨痕一并叠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姜悯派人出城了。
萧烈站在城楼上看着那匹马消失在官道尽头,没有跟上去。
他等了半刻钟,才翻身上马,身后跟着五十名换便装的陷阵营亲卫。
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向西,穿过两个村庄,在一处荒废的旧粮仓外停下。
那匹马栓在粮仓门口,旁边还有两辆马车。
萧烈翻身下马,示意亲卫散开包围。
他走到粮仓门前站定,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穿着旧布衣的中年人探出头来,看到萧烈时脸色瞬间变了。
萧烈没有说话,侧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粮仓里堆着半旧的麻袋,角落里有一扇上了锁的木门。
萧烈走到那扇门前时,里面传来一声咳嗽——他听出来了,那是徐德的声音。
几个月没听,但萧烈依然能在咳嗽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分辨出它该有的音高和停顿。
他拔出太平刀一刀劈开门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徐德坐在角落里,双手被铁链锁着,脸上全是灰,但眼睛还亮着。
他看到萧烈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老萧……你咋才来?”
萧烈割断铁链。
“别说话,先出去。”
徐德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后才迈出步子。
粮仓后方的空地上,两个穿着黑衣的人正架着一具麻袋往马车上抬。
旁边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封蜡。
萧烈走过去时那人抬头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信掉落在地,信封上写着“雍州王家商号亲启”。
他弯腰捡起那封信,拆开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进怀里,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
“带走。”
他看了一眼那个麻袋。
“那里面是什么?”
一个黑衣人低着头。
“是……是替身。”
萧烈沉默了片刻。
“扔了,填平,别留痕迹。”
然后他转身走回粮仓,扶起徐德,朝外面走去。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时,徐德眯了一下眼,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了。
他走出门口时看到那辆马车和旁边的黑衣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萧烈也没有解释,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徐德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像一根刚被扶正的旧竹竿。
回到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
姜悯坐在灯下,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她看到萧烈推门进来时没有起身,看到他身后的徐德时目光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东西正在确认,但没有开口。
萧烈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封信放在桌上,信封朝向她。
姜悯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上的字,沉默了很久。
“你跟踪我?”
萧烈没有回答。
“悯儿,你告诉我——是你干的,还是姜俊干的?”
姜悯的目光落在信封上,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正在把最后一层壳从自己身上剥下来。
“是我。”
她的声音很平静。
“皇兄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
萧烈靠在椅背上,像是正在等一个他已经猜到答案的提问。
“为什么?”
姜悯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再当谁的附庸。”
“皇兄把我当棋子,你把我当盟友,可我想当那个下棋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
“我从景国嫁到楚国,把采风司的旧部带过来,替你把情报网建起来,可我知道——只要北疆王还在一天,我就永远只能站在你身后。”
“我见过很多男人,有的强,有的软,有的阴,有的直。”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一个,也是让我最不安的一个。”
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声音也没有发抖。
“因为你太强了!”
“你一个人就能撑起整片天,你不需要任何人站在你身边。”
“你在前,我永远只能在后。”
“若我哪天没了价值,你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我的生死!”
“徐德的事,我本来打算把他藏到世家被彻底压垮之后,推到王家的头上,然后以‘王妃’的身份出面安抚世家,把他们的怒火从你身上引开,让他们倒向我。”
她停顿了一下。
“只有如此,我才有资格在你面前站稳脚跟。”
萧烈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他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在眼底晃了一下。
他开口。
“悯儿,明日启程,回景国探亲吧。”
姜悯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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