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惊变(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烈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我不杀你……但我也不能留你在这里,因为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没有错,只是跟我的路不同了。”
他转过身来。
“对外我会说,王妃思乡心切,回景国省亲。”
“你到了那边,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但楚国的事,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管了。”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徐德的事,我不会追究……但这是最后一次。”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徐德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王妃,您这次……”
姜悯仍然坐在灯下,没有动。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灭了她面前那盏灯。她坐在黑暗中,过了很久,才伸手把灯重新点亮。
王妃“回娘家省亲”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有人端着茶碗说。
“听说了吗?王妃回景国了。”
旁边的人接话。
“不是回娘家?怎么弄得跟……”
他没有说完,但桌上其他人都沉默了片刻。
一个经常在北疆商会门口摆摊的老汉蹲在路边,听完过路商队的议论后,低声嘟囔了一句。
“王爷跟王妃闹掰了?这可不是啥好兆头。”
旁边的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说王妃是被人送回去的,城门口看到马车的时候,旁边有兵跟着,不像探亲,倒像押送。”
这几句话被风吹散在街角,又被人捡起来凑成新的形状,在各家店铺和巷口之间来回传递。
有人开始翻旧账,说前阵子徐大夫失踪的事或许跟王妃有关;
有人接话说那天粮仓那边确实有人看到过马车进出;
有人沉默着不接话,只是把碗里的面汤一口喝尽,然后站起来付了钱推门出去,像是有些话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接着往下说。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菜市口围了一群人,有人压低声音说。
“王妃回去,怕不是要打仗了。”
没人接话,但人群没有散。
有人攥着手里的菜篮子的提手,攥得指节发白。
“景国要是打过来,咱们怎么办?”
“还有燕蜀两国,那可不是一个小小的陈国可比的!”
旁边的人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王爷在,就没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远处城墙上那面正在风中摆动的旗帜。
他的语气不算笃定,但他说完之后周围的人没有反驳,有人低下眼,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有人把手里的扁担换了个肩头,沉默着朝各自的方向散开了。
而在边境各州的驿道上,陆续出现了往南搬家的百姓。
有人说景国要出兵了,有人说燕蜀两国正在暗中结盟,有人说楚国这回怕是要被围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怀里抱着一个包袱,对过路的旅人说。
“我儿子在边关当兵,前两天托人带信回来,说边境上多了不少营帐。“
“他说——让俺们先往南搬一搬。”
旅人停住脚步。
“往南搬多远?”
老妇低下头。
“能搬多远搬多远。”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自己也拿不准的事。
那些南迁的人流在官道上断断续续地延伸着,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拉长的线,朝南面的方向延伸开去。
消息传到燕国和蜀国时,两国朝堂的反应几乎一样——先是沉默,然后是恐慌。
楚国北疆王妃回景国省亲,这消息听起来像是一桩寻常的家事,可谁都知道这背后绝不寻常。
燕基看完密报后放下纸。
“北疆王妃回景国了。”
杨威看着他。
“是真的回娘家,还是……”
燕基沉默了片刻。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好消息。”
他在屋中来回踱了一圈才重新坐回椅中。
“如果她是被送回景国的,那楚国和景国之间就埋下了一根刺。“
“如果她是主动回去的,那她就是景国最大的暗桩!”
“无论哪种——她都不是一个可以忽略的人。”
燕基在御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对身边的亲卫说了一句。
“传令下去,边境驻军加派人手,没有本王的令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杨威那边也做了类似的安排,两国的边境线同时开始收紧,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闸门。
姜悯回到景国文枢城时,没有直接进宫见姜俊。
她在驿馆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递了一封信进宫,信上只有一行字。
“皇兄,臣妹有事相商。”
姜俊在御书房里把信看完后,对旁边的太监说了一句。
“传她进来。”
姜悯走进御书房时没有穿王妃的礼服,只穿了一身旧衣,像是一个刚出远门回来的旅人。
她在姜俊对面坐下。
“皇兄,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姜俊看着她。
“什么生意?”
姜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我可以让燕国和蜀国彻底倒向景国。”
姜俊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怎么做到?”
姜悯放下手。
“我在燕蜀两国还有暗桩没有撤。“
“加上这次在楚国积累的经验和关系,我可以让燕蜀两国相信,只要跟景国结盟,就能拿到楚国的全部技术。”
她抬起头。
“我只需要一个名义——让我代表景国与燕蜀会谈。”
姜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你倒是比你走的时候更会谈生意了。”
姜悯没有笑。
“我没有退路了。”
姜俊看了她一会儿。
“去吧,别让朕失望。”
半个月后,姜悯的车队出现在燕国都城门口。
燕基亲自出城迎接,在城门口看到姜悯时拱手行了一礼。
“王妃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姜悯在马车里掀开车帘。
“本宫已经不是楚国的王妃了。”
燕基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姜悯下了马车,在城门口站定。
“本宫今日来,是替景国天子来谈一桩生意的。”
她看了一眼燕基身后那片正在暮色中沉入阴影的城墙。
“燕蜀两国若愿意与景国结盟,楚国的技术可以共享,景国的军队可以提供保护。”
“若不愿意——”
她停了一下。
“本宫不勉强。”
“但本宫可以告诉两位——楚国萧烈手中已有火枪、手雷、蒸汽战车,不出三年,他就会把目光转向东面和西面。”
“到时候,两位是想跟他对峙,还是想跟他谈条件?”
她没有再往下说,但那双眼睛正在夜色中无声地合拢,像一只正在缓慢握紧的手。
消息传回楚国时,萧烈正在幽州城外查看新一批蒸汽战车的试车报告。
他看完密报后没有多说什么,把信纸折好放回袖中,继续看那台正在试跑的蒸汽战车。
履带碾过地面时扬起的灰尘落在他的衣摆上,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那辆铁车沿着轨道缓缓驶向远方。
徐德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老萧,你就不打算做点什么?”
萧烈没有回头。
“她能做她想做的事,我也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徐德注意到他握着那卷试车报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像一把正在被慢慢拧紧的铁钳,正在把那道折痕按进纸页的纤维里,让它变成一条不会再被抚平的印记。
远处那台战车的烟囱正在暮色中喷出一缕白烟,沿着风的方向缓缓散开,像是正在用一条比铁轨更细的线索把那道还没落定的声音送往它该去的位置。
风还在吹,沿着履带碾过的方向向北延展,那缕白烟被拉长成一条不规则的线,像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之后留下的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