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周巡大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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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又抬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老妪递来一盘喜糖,笑着问他:“王爷,要不要尝一块?”萧烈接过一块,放在嘴里含了片刻,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他点了点头:“甜。”老妪笑着走开了。
萧烈把那块糖咽下去之后站在主台边缘多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正在笑着的面孔,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手里那只空杯上,像是正在用那道杯沿留下的余温确认某件事还有没有重新开口的可能。
他没有再倒酒,只是把空杯放回了托盘。
宾客散去之后,萧烈一个人站在校场边缘,没有回宫。
他看着远处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际线,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有喝完的酒。
夜风从草原的方向吹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所剩的半盏残酒,正要放下,身后传来脚步声。
徐德走到他旁边,也端着一杯酒:“没喝完?”萧烈:“喝不完了。”徐德在他旁边站定:“悯月公主的事,还没放下?”萧烈沉默了片刻:“谈不上放不放下。
只是有时候觉得,有些事情本来可以不用走到那一步。”他靠着那根木桩站了一会儿,“不过也好。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徐德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站在校场边缘,远处城墙上最后几盏灯笼也熄灭了,只剩校场中央还亮着的最后一排烛火,像一只正在等待风向改变的眼睛。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时,那排烛火同时往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一下又恢复了直立,像在替他把某件还没落定的事情先折出一个角度来,等着天亮之后再决定往哪个方向展开。
徐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把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回去睡吧。”萧烈没有回答,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
徐德跟在他身后,走过城门口时门洞里的风灌进来,吹动两人衣摆的下缘。
马蹄声在青石板上踏了几下,又渐渐远去了。
第二天一早,景国的贺礼到了。
送礼的使者在宫门口递上一只长条形的木匣,匣面上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火漆印。
萧烈在御书房里打开那只木匣时看到里面放着一卷羊皮纸。
展开之后是一幅地图,画的是蜀国全境——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极为精细,连边境上几处废弃的烽火台都没有遗漏。
地图下方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蜀归楚,燕归景,平分天下。”字迹端正,笔力沉稳,是姜俊的手笔,一笔一划之间像在无声地指给他一条已经画好的折痕,等着他决定是从哪里开始撕开。
萧烈看了很久,然后把羊皮纸卷好放回木匣里,关上盖子。
他没有对那个使者说任何话,只是对旁边的文书说了一句:“赏。”使者领赏退下。
门关上之后萧烈重新打开那只木匣,把羊皮纸又展开看了一遍,那条线的画法像一枚还没有被按下的图钉,等着他决定要不要在自己这边的地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
他伸手沿着那行字的下缘摸了一下,那行字墨迹已经干了,但指尖经过时能感觉到轻微凸起的触感。
他把羊皮纸折好放回木匣里,推到桌角,转身走出了御书房,那幅地图的折痕在他转身的方向重新合拢了一次。
消息传到燕蜀两国时,朝堂上的反应各不相同。
燕基看完密报后沉默了一会儿,把信纸放下:“景国送了一幅蜀国地图给萧烈。”杨威坐在对面:“他想用蜀国换燕国。”燕基站起来走到窗前:“那他问过蜀国答不答应吗?”杨威没有回答。
但在随后的几次会谈中,燕国和蜀国之间原本已经谈好的几项合作,被燕国方面以“需要重新评估”为由推迟了。
蜀国使臣在回程的驿道上,把一封密信交给了采风司的人,信上没有署名,但笔迹落在了姜悯案头。
姜悯看完信后没有转交给任何人,把那封信折好放在灯下看了很久,又伸手合上了信封。
窗外夜风沿着廊道灌进来时,那封信的边角被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在替她记住那行字的内容,等着她什么时候需要调出来重新审视一遍。
边境线上的对峙还在继续,但三国联军内部的调遣开始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蜀国的营地开始向东移动了一小段距离,这个变化不算太大,恰好足够让燕国的探马注意到它。
姜悯在营帐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抬头,只是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文书。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某个数字旁边加了一个不显眼的批注,然后把那张纸合上,放进了案上的铁皮匣子里。
那封密信上的字迹被她重新折好收在袖中,像一枚正在等待时机的图钉,等着在哪份尚未签字的条约草稿上按下去。
又过了几天,一个消息打断了各方势力的暗中盘算——图格的使者连夜入京,带来了一个不太寻常的消息。
草原深处发生了连绵的火灾,火势沿着草场蔓延了大半个月,覆盖了多个部落的牧场,牧民们被迫带着牲口南迁。
使者在御书房里跪着,声音沙哑:“可汗说,草原上的火已经烧了大半个月。
那些火白天不显,夜里从地下冒出来,牧民们叫它‘鬼火’。
放牧的草场被烧掉了大半,牲口无处放牧,有些部落已经开始往南迁移。
可汗请王爷派人去看看,那些火是烧完就会停,还是会一直烧下去。”萧烈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鬼火?”使者点头:“牧民们说,那是地底下的火,不是人点的。”萧烈沉默了片刻:“孤知道了。
你先下去歇着,孤明日安排人北上。”
使者退出后徐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根银针:“鬼火?”萧烈转过身:“天然沼气,在草原上并不少见,一旦遇到明火,就会形成连绵的大火。”徐德想了想:“那……能灭吗?”萧烈走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地图,手指沿着边境线向北划去,停在那片标注着草原的区域:“先去看看再说。”他在那片区域边缘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把笔放下,像在某种尚未命名的事物边缘压下一枚临时的图钉,等着实地勘测后才能判断它该钉在虚线内侧还是外侧。
那枚圈边缘的墨迹还没干透,在油灯下泛着一层微亮的光,像一枚刚刚被确认过的坐标,正等着有人在它的边缘补上第一道实际的划痕。
萧烈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方向,夜风从打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动地图的一角。
案上那只木匣还敞着口,里头的羊皮纸边沿露在外面,正对着他尚未收拢的那只手掌。
那道露出的折痕沿着纸面边缘斜斜地落在他指节旁,像是正等着他决定是把它压回匣内,还是沿着那道折痕继续往下翻。
他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转身把灯芯拨亮了一些,光重新落在那幅地图上尚未完全干透的圈痕边缘,正把它映成一道正在缓慢收窄的弧线,等着有人顺着那道光的方向跨过那道还没有被踩实的地平线,去验证那些地下渗出的火苗到底会沿着哪条裂缝继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