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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大楚国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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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烈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手里捏着粉笔,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起来。

"

没有人动。

他又说了一遍:

"起来。我不是神仙。

"

一个跪在最前面的老工匠抬起头,眼眶红着,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王爷,您要是凡人,您咋知道天上有啥?咋知道那看不见的东西叫氧气?俺们一辈子打铁,铁生锈了就是生锈了,从来没想过为啥生锈。您连天上地下的道理都能讲出来,您不是神仙是啥?

"

萧烈看着他,把粉笔放下,然后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走到那个老工匠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他说:

"我讲的那些东西,你们现在觉得神,是因为你们以前没听过。等我讲完了,你们学会了,你们也能讲给别人听。

"

老工匠愣住了。

萧烈站起来,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但语气还是很稳:

"都起来。把墨擦干净,重新坐好。还没讲完。

"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犹豫着站起来,有人又磕了一个头才爬起来,有人坐回位置上之后还在发抖。

萧烈回到讲台上,没有继续讲氧化,而是先把被打翻的墨汁和碎纸收拾了,然后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科学非神。

"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还带着惶恐和敬畏的眼睛,说了一句:

"你们要学会的,不是拜我。是学会我教的东西,然后自己去看、去想、去试。等到有一天你们不用我讲也能自己发现新东西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我不是神仙了。

"

教室里又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最先跪下去的老工匠举起手,声音还带着抖,但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

"王爷……那您继续讲吧。俺听着。

"

萧烈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在

"氧气

"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继续往下讲。

那天晚上下课后,他一个人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徐德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王爷,今儿那些工匠吓着您了吧?

"

萧烈睁开眼睛,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说了一句:

"不是吓着。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

"啥事?

"

萧烈放下碗,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夜色:

"我教的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听来,和天书没什么区别。他们能接受,是因为他们信我。但信不能当梯子用。得让他们自己站到那个高度上去看才行。

"

徐德没有接话,把门轻轻带上了。

那天夜里萧烈批改作业的时候,在好几本册子的边缘看到工匠们用炭笔写的字——

"王爷是神

"、

"神仙下凡

"、

"俺这辈子能听神仙讲课是祖坟冒青烟

"。他用批注的笔在那几行字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然后补了一句话:

"把这三个字划掉。换成:我能学会。

"

又过了两个月,萧烈终于把十六册教材从头到尾讲完了一遍。

结业考试那天,太学的教室里坐满了人。除了那四十多个工匠之外,朝堂上来了几个北疆一系的官员,茶馆里那几个常议论的茶客蹲在窗外踮着脚往里看,连太学门口的老门房都把椅子搬到了门槛旁边,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萧烈发下去的考卷很简单——十道算术题、五道几何证明、三道力的分析、两道燃烧和氧化的问答。他提前说过,不考背诵,只考理解和应用。他坐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低头答卷的人,有人攥着笔写得飞快,有人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才落下去一个字,有人写完了还在反复检查,把算了一遍又一遍的答案又在旁边重新验算了一次。

两个时辰之后,所有人交了卷。

萧烈批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坐在讲台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排着四十多份卷子,每一份都批了分数和评语。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涌进来,把他身后的影子拉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他对着门外那些等了一夜的人说了一句:

"都过了。

"

门外安静了一息,然后爆出了一阵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欢呼,不是喊叫,而是一群人蹲在地上捂住脸、肩膀发抖的声响。那个最先跪下去磕头的老工匠蹲在台阶最工匠拍着他的背说

"过了过了都过了

",但拍着拍着自己也蹲了下去,两个人像两捆被风吹倒的麦子,在台阶上缩成两个摞在一起的轮廓。

萧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等那些人终于站起来抹了把脸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展开来,念了一遍:

"兹有工科结业者四十二人,经考核合格,准予结业。即日起,授'大楚国匠'之号,享从七品俸禄,归乡设馆,传习工科之学。钦此。

"

他的声音不响,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了晨光里,像一枚枚被钉进木板的钉子,正在把一道还在晃动的门框固定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那四十二个工匠跪下来接了文书,起身的时候有人抱着册子不撒手,有人把那只

"国匠

"的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在确认那道刻着

"大楚工科

"的铜牌是不是真的能挂在腰间。

当天下午,他们各自背着一只装了教材和笔记的包袱,走出了太学的大门。

有人回了苍州,有人去了幽州,有人沿着官道南下回了雍州,有人搭着运粮的船沿运河往东走。他们身上带着那十六册已经被翻得卷边的教材,口袋里装着那枚刻着

"国匠

"二字的铜牌,脑子里装着那些曾经被他们当成

"仙术

"的数学、物理和化学知识。

萧烈站在太学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扬起的尘土里。

徐德站在他身边,问了一句:

"王爷,您说他们能教好吗?

"

萧烈看着远处正在变淡的那道烟尘,说了一句:

"能教好一个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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