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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麦金尼案开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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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方想给你们讲一个链条的故事。”他对着陪审团摊手,“可法律不看故事。法律看的是,我的当事人,在哪一份文件上,哪一行字

那四天,法庭里闷得像梅雨天。

张清影的稿子一天一篇发回国内,一天比一天短。第八天晚上,她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两个小时,稿子写不出来。最后她给林昊发了条信息:打球的时候,有没有哪种防守,你明知道它在干什么,就是破不了?

林昊回:有。联防。

张清影:怎么破的?

林昊:不拆它。找它整条链上最软的那个人,一直打,打到整条链都得围着他转。

张清影看着这条回复,看了很久,忽然明白这案子该怎么写了。

庭审第九天,检方出示了最后一份证据。

D-31。

那是一份录音。麦金尼的声音,在一个酒会上,跟另一个经纪人说笑。录音里他说:球员是什么?球员是会走路的资产负债表。膝盖是负债,合同是资产。我的工作,就是在负债到期之前,把资产变现。

录音放完,法庭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连辩方律师都没有立刻站起来反对。

那天下午,张清影的稿子发回编辑部。标题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五个字:《会走路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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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庭期间,法院走廊里每天都在上演小戏。

活塞的季票持有者们自发来过一次,十几个人,穿着球衣,不喊口号,就举着一块牌子:“球队是城市的,账是你们的。”保安想劝他们走,带队的是个七十岁的老头,把季票往胸前一拍:“这张票我买了四十年。四十年,我买的每一张票钱里,有没有一笔流进了那条链?我想听个说法。”

没人回答他。

第二天,老头的牌子旁边多了十几块牌子。第三天,变成了一百多人。他们没有堵门,没有喧哗,每天开庭前来,闭庭后走,像一排安安静静的界桩。

底特律当地报纸给这群人起了个名字,叫“季票陪审团”。

庭审第十五天,陪审团退庭商议。

等待裁决的四天里,张清影哪儿也没去,就守在法院对面的咖啡馆里。第四天上午,她的手机响了,是国内编辑部的电话,说了一个跟案子无关的消息。

她的两篇报道,《冠军的根》和《另一半》,获得了年度新闻奖的提名。提名的理由栏里写着:为太平洋两岸的读者,同时照亮了一座球馆的明处与暗处。

她说了谢谢,挂了电话,继续盯着法院的大门。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陪审团回来了。

裁决:商业欺诈,罪名成立;洗钱,罪名成立;妨碍司法,罪名成立。量刑听证另择日期。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旁听席上那位阿拉巴马来的老太太,终于哭了。她哭得很安静,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手里的帽子攥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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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庭后,张清影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人群从她身边流过。有记者追上去采访那位阿拉巴马的老太太,老太太轻轻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把儿子的棒球帽戴在头上,一个人走向大巴站。

“季票陪审团”的那个七十岁老头最后一个离开。他路过张清影身边的时候,认出了她——这两个月,她的照片跟着文章上过本地报纸。

“谢谢你。”老头说,“替我们。”

张清影摇头:“该谢的是站出来作证的人。”

“都谢。”老头把季票重新揣回胸口的口袋,拍了拍,“票我不退。队还得看。就是往后看球的时候,心里有数了——哪笔钱是干净的,哪笔不是。”

底特律的夏天,傍晚七点天还亮着。她掏出手机,想给谁发条信息,翻了半天通讯录,最后发给了林昊。

只有两个字:落幕。

林昊回得很快:G6的《门》,我看了。这篇什么时候发?

张清影:后天。终审版。

林昊:题目呢?

张清影看着法院大门上方刻的那行拉丁文,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把灯留着》。

林昊:什么意思?

张清影:稿子最后一段写的——拆掉一盏坏灯,屋子不会自动亮起来。得有人把新的灯留着,一盏一盏,留下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来一句话:新赛季十月底开打。灯,我们留着。

张清影站在台阶上,笑了。

她把录音笔、笔记本、七十页的证据清单一样一样收回包里,拉上拉链,走下台阶,汇进了底特律傍晚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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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奥克兰,林昊是在训练馆的电视上看到裁决的。

新闻画面里,麦金尼被法警带离法庭,镜头晃过旁听席,晃过那位举着棒球帽的老太太。林昊站在原地看完了整条新闻,然后把电视关了,继续练罚球。

罚到第五十个,球馆门口进来一个人。

范埃克塞尔。老头今天没训练,穿着件花衬衫,进门也不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在场边,看林昊罚球,一看就是半小时。

“有事?”林昊终于忍不住问。

“没事。”范疯子说,“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下周,我办个仪式。”

“什么仪式?”

“退役。”老头说得轻描淡写,像说明天吃什么,“十二年,够了。再不退役,我老婆该跟我退役了。”

林昊手里的球停在半空。

“别停,接着罚。”范疯子摆摆手,“又不是明天就走。仪式在下周五,球馆,你们都来。西装不用穿,我这个人,不讲究。”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老头回头,“仪式有个环节,得你配合。”

“什么环节?”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范疯子咧嘴一笑,推门走了。

球馆里,林昊一个人站着,手里那个球,过了很久才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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