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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郭艾伦的手写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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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赛期第四周,赵大宝回了一趟沈阳。

回来的时候,他的行李箱比去的时候沉了八斤。箱子里没别的东西,一半是铁岭的榛子和老边饺子馆的速冻饺子,另一半,是一摞信。

信是少年队的孩子们写的。

这事得从头说。夺冠巡游那天的视频传回国内,奉天体校,也就是林昊的母校,当天就把大礼堂的电视打开了,全校师生挤在一起看。看到林昊举着话筒说“账没清”那一段,台下有个十三岁的男孩站起来,问校长:“我们能不能给林叔写信?”

校长说:写。

于是全校都写了。写了三天,收了四百多封。校长挑出写得最好的一摞,托赵大宝背回美国。

赵大宝把信带回训练馆那天,正赶上球队合练。

其实他回来已经两天了。头一天倒时差,第二天被他媳妇摁在家里盘账。这趟回国他没少花钱,给少年队的孩子们一人买了一双鞋,给体校捐了一台新的力量器械,发票揣了一兜子。他媳妇一边按计算器一边骂他败家,骂到最后问:那台器械多少钱?

赵大宝报了个数。

他媳妇把计算器放下了:“这钱不能省。明年再添一台。”

第三天,他揣着那摞信去了球馆。他进门的时候,林昊正带着米利西奇练后撤步,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汗流浃背。

“歇会儿!”赵大宝把旅行包往场边一放,“有正事。”

球员们围过来,像闻见饭香的半大孩子。赵大宝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拆开,把那摞信哗啦一下倒在板凳上,像倒了一兜子秋天的苞米。

“奉天体校,全校师生,给咱们昊子的。”他环视一圈,宣布,“今天训练暂停,念信。”

锡伯杜站在场边,脸沉了半度,刚要说话,林昊先开口了:“教练,十分钟。”

锡伯杜看了看那摞信,没吭声,背着手走到场边,把表掐了。

真就给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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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赵大宝自己挑的。

四百多封信,像四百多只小麻雀,他在飞机上就一只一只过了一遍。有画画的,有写诗的,有个一年级的小孩儿用拼音写了一整页,“líhàoshūshu”写了八遍,越写越大,最后一个“shu”占了大半页。赵大宝每看一封都要点评一句,看到半夜,在飞机上把空姐都招来了,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怎么一直在抹眼睛。

“风吹的。”赵大宝说。

三万英尺,机舱里,哪来的风。

信封上写着“林昊叔叔收”,字迹工整,一笔一画,横平竖直。落款:少年队,郭艾伦。

“郭艾伦是谁?”理查德森问。

“小孩儿。”赵大宝拆开信,“少年队的主力控卫,十三岁,比猴儿还瘦,运球比谁都溜。”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亲爱的林昊叔叔:

您好。我是辽宁少年队的郭艾伦。首先恭喜您拿了第二个冠军,我们全队都看了总决赛,G6您最后那个后撤步,我们教练回放了二十遍,让我们学。我学了,摔了六跤,现在学会了。

教练说,我的模板是您。我不服气,我说我的模板是我自己。教练罚我跑了十圈。跑完我想通了——模板是您不丢人,是标准太高了。

我们学校要写作文,题目是《我的××》。我写的是《我的林叔》。老师给了我满分,还在全班念了。同学们都羡慕我,说你怎么认识林昊。我说我不认识,但他也是我们沈阳人,这就够了。

林叔,我有个问题想问您。您小时候在体校,有没有想过放弃?我们训练太苦了,早上五点半起床,冬天天都没亮,跑圈的时候哈气都能结冰。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没被选进少年队,我是不是现在就在家写作业,写作业比打球轻松多了。

可是我每次看到您的比赛,就不想放弃了。您说账没清,要一年一年还。我的账也没清——我欠我自己的,得用很多个五点半来还。

等我还完了,我去美国找您。到时候您可别退役。

祝您身体健康,拿第三个冠军。

郭艾伦”

赵大宝念到一半,夸梅拄着拐从理疗室出来了,站在门口听。听到“我的账也没清,我还欠我自己的”,这个大个子扶着门框,忽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这封信,”他说,“也是写给我的。”

没人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水货状元的标签,他背了三年;这轮总决赛他伤了,可在伤之前,他把奥尼尔的接班人一个个都顶了一遍。他欠他自己的账,也得一年一年还。

赵大宝念完,训练馆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佩顿先笑了:“这小子,比你当年嘴还硬。”

林昊没笑。他接过那封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看到“摔了六跤,现在学会了”那一句,他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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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作文。”赵大宝又掏出一张纸,“这孩子那篇满分作文,老师给寄了复印件。”

《我的林叔》。

赵大宝接着念。

“我的林叔不是我亲叔,但比我亲叔还有名。他是沈阳人,现在在金州勇士打球,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左手。

我爷爷说,林叔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球鞋,冬天在水泥地上练球,鞋底磨穿了,袜子露出来,脚趾头冻得通红。我爸说,林叔原来吹唢呐的,十里八村的红白喜事都请他。我们教练说,林叔的肺活量是唢呐吹出来的,所以他打满全场不喘。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可能都是真的。

去年我在电视上看他拿冠军,他举着奖杯,没哭。我哭了。我妈说我神经病,人家拿冠军你哭什么。我说不知道,就是想哭。

后来我想明白了。林叔是我们这片儿出去的。他站在那个最高的地方,就证明我们这片儿的孩子也能站上去。水泥地、冻脚趾头、唢呐、五点半——这些东西,原来不是绊脚石,是台阶。

我的林叔,是台阶。”

赵大宝念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训练馆里没人说话。米利西奇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希尔摘下眼镜擦了擦。锡伯杜掐着的秒表早就过了十分钟,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把表揣回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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