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晓钟催步入宫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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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苏舒,把秀水镇的百姓,尽数叫到大同城,满城喊冤,这才把他从刀口底下抢了回来。
也正是那一场风波,他得以结识还是太子的先帝,从此,一步一步踏进了北庭的上层。
苏舒一个深闺女子,为着他一个素昧平生的边军小卒,竟有这般胆识,把秀水镇的百姓,都调动了起来,这份担当,他至今想来,仍觉不易。
这份恩,他一刻也不曾忘。
而苏舒的父亲苏长河,贵为门下省侍中,是当朝宰相之一,更是先帝铁杆的帝师。
唐舜皱着眉,心里,却没有半分底。
宫变一起,先帝旧人,首当其冲,苏长河这等与先帝绑定最深的宰相,在新朝,处境只会比他更加凶险。
他先是闪过一个念头,若能得苏相,引为助力,自己或许能轻松脱困。
可这念头,才起了一瞬,唐舜就自己掐灭了。
他唐舜逃回北庭便是鱼入大海,龙归深渊。
赵淳纵然有千般计较,也未必奈何得了他。
可苏长河,一门老小,都在这京中,他跑不了,也躲不开。
唐舜若贸然登门,把人拖进这趟浑水,万一事败,苏家非但救不了他,反倒要遭新皇的雷霆清算,搞不好,便是破家灭门的祸。
总不能报恩报得人家破人亡吧?
唐舜眼下连苏家是个什么光景都一无所知,这般情势下,贸然递话,反倒容易叫人抓住把柄,连累了苏舒。
这一条线,急不得,只能先远远地搁在心里。
唐舜停下脚步,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一方沉沉的夜色,把接下来的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演。
他渐渐瞧明白,眼下这局面,寻常的路数,怕是都走不通。
中庸?唐舜若不偏不倚,温吞自保,在赵淳眼里,便是块碍眼又碍手的石头,迟早叫人悄无声息地搬开。
退让,也不成,他今日让一步,明日便要让十步,退到最后,退无可退,只能引颈就戮。
激进?更不成,他孤身一人,身在笼中,手里无兵无权,稍有异动,便是自取灭亡。
寻常的活路,条条,都叫人堵死了。
要活,便只剩两条险路。
一条,是把这长安的水,彻底搅浑,叫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在乱局之中,寻机脱身。
另一条,便是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浑人,叫人看不透、摸不准、用不上,也杀不得。
让赵淳,既瞧着他碍眼,又寻不到下手的由头。
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好走,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唐舜把这满腹的算计,一一压下,眼底,重新沉静下来。
这一夜,他睡得极浅,外头,风吹廊柱,更鼓一声一声,直敲到天明。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客馆外头,便响起了叩门的声响,一名鸿胪寺的差役,立在阶下,朝里头传话。
“时辰到了,请唐节帅,更衣上朝。”
唐舜睁开眼,没有半分迟疑,他起身,取过那身入朝的戎服,不慌不忙地,穿戴齐整。
街面上,金吾卫早已清了道,沿途,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甲士林立,晨光,照在冰冷的甲叶上,泛着一层肃杀的光。
唐舜在禁军的“护送”下,迈步出了客馆,往那宫城的方向,迤逦而行。
封赏也好,杀局也罢,这一场朝会,他终究要去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