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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掌灯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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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长青抬脚踩住杖身。

膝下麻意让他错了半寸,脚跟只擦过黑木,没能踩牢。晏重楼顺势往回抽,铜箍已经带着灯朝门缝走。

洛清寒的剑鞘横了过去。

她用左手将鞘卡在门柱内侧,承住灯底,鞘口旧裂缝压出一片木屑。右臂仍搁在布垫上,没有替左手补力。

“底在我这儿。”

南宫照夜抬头,看见晏重楼握杖的指节。

那双手她见过。终册落印时,他把印泥沾到拇指上,用册角擦去,连抬头看台上都不曾。

灯腹靠梁的一角正在发暗。她伸手遮住底部的血位,铸耳上那点红光随之弱了;手移开,灯芯轻轻一跳,铜箍又绷紧。

杖借铸纹认灯,也借灯内的火回信。她若灭芯,里面尚存的试选钟影便跟着灭;她若任它拉,灯越近铜箍,自己越留不住。

“松手。”晏重楼道,“灯会认回原座。”

“回原座,还是进你袖里?”

晏重楼不答,脚下换了一处更稳的干石。

她忽然松开铁梁。

灯没有滚出去,底下有洛清寒的旧鞘承着。姜璃将她半身抱回折衣,肋旁药布上慢慢洇出一粒血,止在布纹里。

南宫照夜疼得额上全是汗。

“师尊,别替我拉灯。”

秦长青的力尚压着杖身。他看了一眼那点血,没有撤力,也没有继续加重,只让值更托住自己再次发软的膝。

“你要做什么?”

“拆梁。”

晏重楼握杖的手收紧:“灯梁一断,归器纹会烧到灯腹。里面几张钟影,经得起烧?”

南宫照夜俯身看灯。

提梁铸耳下有一条细细的红路,贴着外壁,绕向四角。箍纹已经压进那条路,红光每走过一道旧磕痕,灯腹里的残芯便晃一次。

她不能照着梁砸。

南宫照夜用焦黑的指尖在膝上的经页边上划了一个晏字。

字没有沉进去,火光只停在她自己的名字旁。晏重楼收的是器,他不曾以掌灯杖牵她命线,第一狱便够不到他。

她将那半个字擦掉。

姜璃看见她手指开始抖,伸手去托她的腕:“你已经拿不稳了。”

“帮我扶灯底。”

“烫在哪里?”

南宫照夜指给她看。姜璃用右手抓住灯底尚冷的一角,左肩避开铁梁。两人的手挤在一处,灯没有再往外倾,南宫照夜才能把拇指落准。

秦长青望向铜箍,却没替她挑那条红路。眼里的重影尚未退,替她按错一指,烧掉的便是残芯。

他将木杖往界石边移,挡住晏重楼再抽杖的角度。

“灯下的事,听她。杖交给我。”

南宫照夜拿起经页。第一狱的字贴着掌心亮起,后面的灰页依旧翻不开。她把灯朝自己挪了一指,铁梁还扣在铜箍里,力从她指间向外扯。

“我说过,没验清之前,灯由胜者自持。”

经页贴在她腕下。

“灯里的试,我留下。归器的力借了我的命火,我收回来。”

她左拇指按上那条贴壁的红路,没往晏重楼手上抓。火烫进指腹,第一狱沿她自己的血位压下去,红路先暗了靠近掌心的一小段。

铜箍里的四点火灭了两点。

晏重楼忽然把杖旋紧,箍口咬住铸耳。他留不住回信的命火,便靠扣实的铜箍硬拉。南宫照夜拇指被转来的铁壁磨开,第一狱一颤,刚暗下去的红路又亮了。

她疼得短吸一口气,没能接住下一句。

姜璃把她背后折衣往上一托,叫她靠住,再吐气。南宫照夜等那阵疼过去,重新按住血位。灯底一层热灰掉到姜璃手背上,姜璃没有换手。

晏重楼立即往后退。

他宁愿连着灯梁扯走,也不肯让她顺着这段纹慢慢拆。铜箍撞上旧鞘,洛清寒虎口震得发白,左手仍没有松。

叶红鸾把盾沿塞到鞘下。

“压低!”

秦长青将抵住杖身的木杖往外推。晏重楼借力横抽,铜箍越过盾缘,

石面那几道旧线动了。

姬无霜一直没去追灯。她守的是界石,铜箍碰实,外力压进石角,她才将原针往下一按。杖头被借势偏开,箍口压住灯梁,杖尾却翘了起来。

“现在!”

南宫照夜指下最后一段红路熄了。

她掌心留着一块焦皮,灯腹残芯仍在,那条归器纹却只剩铸耳上的半圈。晏重楼反手救杖,杖头已经被界石吃住,慢了半拍。

洛清寒松开剑鞘。

灯底落进叶红鸾的盾面,叶用左臂托住,没拿伤肩扛。洛清寒左手拔剑,剑身从旧鞘里抽出,刃上的铜擦尚未磨净。

她不斩灯,也不去够晏重楼的手。

那一剑贴着界石,斩在黑木杖与铜箍之间。

咔!

杖头断了。

铜箍扣着灯梁留在盾里,晏重楼手中只剩半截黑木。断处喷出的暗火舔上袖口,他用空手按灭,左手虎口仍被烧开一道细缝。

秦长青收力时,左前臂已经不能自行离开木杖。值更托住他,往门柱退了一步。他坐下,呼出的气迟了半息,灰着的右手还垂在身侧。

姜璃没让南宫照夜把灯揽回怀里。

叶红鸾把盾端低,洛清寒用剑尖挑开断箍,搁到席边,灯落回原席。梁右耳裂了,不能再提,灯底也添了两道新擦痕。

残芯在里面亮了一下,仍只有原来那么小。

南宫照夜看着那点火,过了一会儿,才把烫伤的拇指从灯壁上挪开。

“拿布托灯。别拎梁。”

年轻值更伸手接灯,被余热烫得一缩,赶紧垫住自己的袖布。另一人护着席边,两根直木还压在原绳里。

晏重楼低头看断杖。

引路弟子上前半步,想接,他没给。门内也没有人追出去,洛清寒的剑横在左手,右臂落回布垫。

“那盏灯不能归箍了。”晏重楼道。

南宫照夜背后的折衣已经湿了一片。

“你亲手牵过,记得回去说。”

晏重楼抬头,目光掠过她掌心,又落到秦长青发麻的小臂。

他把半截杖交给引路弟子,脱下被暗火烧穿的外袍,一并搭在断杖上。弟子抱着东西往后退,脚踩响了一块碎石。

秦长青抬眼:“取不到,就回去。”

晏重楼将袖口挽过虎口的伤。

“我还没进门。”

他空着两只手,踏上了界石。

姬无霜针下的旧线猛地绷直。洛清寒左手转剑,叶红鸾把盾从席边抽回,盾面那两道新擦痕,朝向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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