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点卯(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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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前阵子通政司门口弹劾的折子堆成了山,全是冲着他去的,如今人回了京,却还不知收敛。唉,可惜了。”
“可惜什么?”挑夫咬了口热饼,含混不清地说着,“人家有圣上撑腰。”
“那可说不准。”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婆子压低了声,“朝堂上的事,今儿撑腰,明儿就翻脸。我娘家侄儿在都察院当差,说这回动的,是平津侯府,那可是侯府!”
“侯府又怎么了?”挑夫嗤笑了一声,“侯府就能逼死二十几条人命?”
那婆子撇撇嘴,没接话,挎着篮子走了。
茶棚的另一角,两个酸儒模样的人,压着嗓子嗤笑一声。
“唉!听说这案子,是个女仵作验的?真的假的?”
“女仵作碰死人,晦气冲煞,她那手签的格目,也能作数?验尸这种事,还是得男人来。”
而一旁卖豆浆的老妇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把勺子往锅沿一磕,舀着豆浆顶回去:“满朝文武那么多双眼睛,没查出来的二十多条人命,叫一个姑娘翻出来了。管她男女,那是二十二个冤魂。要不是她,连个说法都没有!”
他旁边一个买豆腐的妇人,眼圈有点红,低声道:“我家那丫头要是还活着,也有那么大了……能把冤情挖出来,是积德的事。”
茶摊上那几个闲人的闲话,被老丈这一句压了压,没人再吭声。
姝言栖虽然面上不显,脚步也不停。
但心里却是把那“晦气”“不能作数”几个字默默记下了。
对于性别与身份之说能否相匹配,口舌之争从来都是毫无意义。
不多时,她便到了大理寺正衙前,她先望见那一派锁库的阵仗。
官轿一溜,从照壁底下排到了街对面。高头大马拴在门前的下马桩上,马夫哈着腰伺候。都察院的服色在门口晃动。
官员们三三两两,压着嗓子说话,神色都比平日凝重。门禁森严,进出皆要验牌。她停了一停,正想着改怎么进去。
“姑娘!”
姝言栖抬眼一看
门侧闪出了一脸焦急模样的纪文书,他见到姝言栖先是一喜,随后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
脚步匆匆,刚刚早姝言栖面前还没喘两口气,他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即马不停蹄地开口说着,:“姑娘可算来了,卯都快过了。”
“点卯的司务厅在西庑,顺着这条廊走到头,左拐。”他飞快地给她指路,又道,“姑娘的名籍、勘合,随平津那案的公文,昨儿已经申到寺里了。
到了那儿,别的都不必多说,只管让他们查档,别叫一句生面孔难住。”
说完,他这才喘了口气,但还没喘几口又开口补道:“画完卯再去殓房。殓房在寺后义庄巷,从后衙绕,单开着门。今日库院人多,姑娘可别往正衙里凑。”
姝言栖看了他一眼。
“你倒门儿清。”
纪文书连忙摇了摇头,“大人怕姑娘迷路,让我过来等着。”
姝言栖:“……”
她作势随口问:“裴漱璋、陆时沛呢?”
“都在库房那头呢”纪文书朝正衙努了努嘴,“这会儿事多,一步都脱不开身。”
话音未落,他又四下看了看,随即一把把她往门影里又拉了半步,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姑娘,我先给您提个醒,右少卿那边憋着坏,今日要在库里当场发难,绕来绕去,绕到女仵作的格目成不成体统上头去。”
纪文书咬着牙,“说白了,就是要把姑娘你签的格目,说成一张废纸,再倒打一耙,说大人这案子是拿女人的臆断诬陷勋贵。”
他说完,又怕她往心里去,赶紧补了一句:“姑娘这一脚,正踩在浪头上。司务厅若有人拿女子不入殓房'挤兑,姑娘别往心里去,也别和他们置气,大人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殓房的老书吏,是个干了三十年的老行当,脾气倔,认死理。姑娘头一回见,多担待。”
“行了,知道了,知道了。”姝言栖听得不耐烦,反手把他往库房那边一推,“赶紧去你的。”
她眉头一挑:“我又不是纸糊的。”
纪文书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站稳了,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但也只得匆匆应着“嗳,得空了我去看姑娘”,说完便一步三回头地赶回库院。
姝言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正衙那片森严阵仗,没在说什么,只在小门处拎起勘验箱,转头进了大门,过仪门,往右手边的司务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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