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凤阳高墙(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当晚,他把萧七娘叫到房里,摊开那幅草图上:“你识得南洋私贩的暗记,凤阳这边不常来。你看看,那条地道口如果挖到槐树林里,最适合做出口的地方在哪儿?”
萧七娘俯身看了一会儿,纤细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点在一处:“这里。地势微高,土质干燥,挖出来的土可以顺手撒在枯草丛里看不出痕迹。而且这个位置离城东官道不远,从官道下马,穿过树林不到半里,夜里走过来不容易被人察觉。”
“和我想的一样。”朱瞻均合上图,道,“明日夜里,我带人去那片树林里蹲着,等那矮壮汉子再去时,顺着他走的路摸到地道口。只要打开口子,就能知道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隔日夜里,月隐云中,凤阳城东一片漆黑。朱瞻均换了一身黑色短打扮,李忠带八名锦衣卫埋伏,分据树林四周。将近亥时,果然有个人影从城东方向摸过来,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灯笼,摸到那两棵锯掉树冠的老槐树中间停下,蹲下身,在枯草丛里扒拉了一会儿,露出一块木板。
那人掀开木板,弯腰钻了进去,过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又钻出来,合上木板,覆好枯草,原路返回。李忠待那人走远,才带人摸上去。朱瞻均跟着走过来,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木板底下是一段窄矮的土道,往南斜斜延伸,方向正对着凤阳高墙东北角。
“挖得深,”李忠低声道,“少二十丈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这地道是汉王给自己留的后路。”朱瞻均蹲在洞口,拾起一把新翻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土色暗褐,混着细沙,是河边挖上来的。不是凤阳本地的黄粘土。明挖地道的人是从外地来的,而且是干过河工的熟手——否则不会用沙土填渗水层。”
李忠若有所思:“殿下是,这和在大同煤窑里招揽流民的人是一拨的?”
“八九不离十。”朱瞻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先不动它。你把木板原样盖好,明天夜里派两个人守在树林外,别让任何人靠近。我要让这条地道多活几天,等里头藏着的那条‘大鱼’自己游过来。”
从林中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朱瞻均没有回府衙,而是拐弯去了城东五里外的一座庄子。那庄子只有两进院,门前石阶长满了青苔,锁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李忠翻墙进去开了门,朱瞻均在内堂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却在灶膛灰烬里挖出一块烧了一半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只剩几个零碎的墨字:“……恩公万安,王恩叩首。”朱瞻均将纸片收进怀里,没有声张。
“王恩”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汉王朱高煦当年住东宫时,身边有个服侍了多年的老太监就叫王恩。后来朱高煦被废,王恩没有跟着进高墙,而是被打发到凤阳城外一处皇庄养老,算是汉王府旧人里少有没有被清算的。朱瞻均原本以为王恩不过是个无用之人,如今看来,这个老太监才是汉王埋得最深的那根线。
天快亮的时候,朱瞻均才回到府衙后园。他刚坐下,萧七娘便端着一碗热姜汤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殿下,今日城中有人在打听我们的来路。”
“什么人?”
“听府衙的杂役,有个自称行商的河北人,逢人便问这几日是不是来了几位京城的大官。那杂役没多想,随口了句‘有兵部的人来测漕渠’。那人听完就走了。”萧七娘顿了顿,“这条消息,只怕已经传出去了。”
朱瞻均端着姜汤却没有喝,碗沿升起的白气映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传出去也好。让汉王的人知道我到了凤阳,他们若慌了,才会动得快一些。只要一动,咱们就有破绽可抓。”
果然不出朱瞻均所料。那河北商人打听消息的第二日傍晚,凤阳高墙东北角的老槐树林里,出现了动静。李忠布置的暗哨回来禀报:一个穿皂衣的精瘦汉子,牵着两匹骡子从城北官道转进了树林,骡子背上驮着几只麻袋,压得骡背直喘。那人将麻袋一只一只卸下来,搬进地道口,又原路走了。李忠趁他走远后进去查看,发现麻袋里装的是米、盐、干肉和几束麻绳——都是一船补给常用的东西。
“王叔这是在备船。”朱瞻均听完禀报,眼底掠过一丝锐光,“他准备从地道出来,到渡口上船走。”
“哪里的渡口?”周彪问。
“凤阳往南十里,有燕子窝渡口,是淮河上一个老渡口,芦苇丛生,船可以经洪泽湖入运河。”朱瞻均在桌上铺开地图,用指节敲了敲淮河那道弯曲的蓝线,“燕子窝往西,是凤阳城;往东,沿淮河一天可以到盱眙。这条路上只有两处巡检司,夜里基本没人值守。如果那人今夜出发,明日夜里就能到燕子窝。”
“那我们……”李忠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朱瞻均却没有立刻下令。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槐树在暮色里投下斜长的影子。“我改变主意了。”他,“不在这儿抓人了。这条地道留着,让汉王的人把王恩接出来,让他以为万事俱备——然后,咱们在燕子窝等。”
李忠一怔:“殿下,若是他们半路改道不往燕子窝去呢?”
“不会。”朱瞻均转过身,语气笃定,“王恩是个老太监,走不了山路;骡子驮了米粮和干肉,明他们备好了水路的长途干粮。凤阳方圆百里,只有燕子窝渡口停得了吃水深的大船。他们奔的就是那个渡口。”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窗户,在远处暮霭沉沉的城墙轮廓上:“况且,我们在这里动手,只能抓到几条鱼。若等到他们在渡口汇合、接了王恩上船,所有汉王残党聚成一股,再一网打尽,才算真正堵死了凤阳这条线。”
李忠和周彪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遵令。”
当夜,凤阳城东枯槐之下,那扇木板再次被掀开。一个矮瘦的身影从地道里爬出来,穿着一身灰布直裰,腰背佝偻,头上戴着一顶旧棉帽——正是王恩。他身后跟着两名黥面壮汉,一人提一只旧皮箱,箱面沉甸甸的,像是装着文书或金物。三人没有停留,翻过土垄,沿着淮河堤岸向东行去。
朱瞻均已带人先一步赶到燕子窝渡口。时令是二月下旬,入夜后水面升起薄薄的雾气,芦苇荡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掩住了低沉的脚步声。他令李忠率十人绕到渡口东侧一处高坡埋伏,周彪率弓手藏进芦苇丛,自己和萧七娘则在一艘渔船舱中坐镇。
亥牌过后,河湾里果然传来橹声。一艘乌篷船从下游逆水上来,船头挂着盏白灯笼,在雾气里摇摇晃晃地靠了岸。船上一个提篙的汉子跳上岸,举着灯笼四下照了一圈,朝河湾方向拍了两下手——正是何记海舶那套联络暗号。萧七娘在船舱里听了,没有回应,只是低声对朱瞻均道:“他们等的人还没到。”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工夫,岸上远远传来脚步声。王恩那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芦苇尽头,身后两个壮汉抬着皮箱,走到渡口前放下。提篙的汉子迎上去,低声了几句什么,王恩点了点头,正要上船——朱瞻均的渔船贴着芦苇丛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王恩。”朱瞻均站在船头,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枚石子砸进静水里,“汉王让你带的东西,可都带齐了?”
王恩身子猛地一僵,转头看到船头站着的那个青年人,在雾气中面容半明半暗。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不出来,身边的两个壮汉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却被芦苇丛中飞出的弩箭一连三发,钉住了一只脚,惨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