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留面（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从来没这么等过一个人。以前外婆在的时候，铺子里的事都有个定数，面卖完了就收摊，天黑了就关门。日子像水一样，按着时辰流。

可这几天不一样。她嘴上说不等，手底下却多和了半斤面。

一刻钟过去了。

杏娘起身，走到案板前，伸手去掀那块白布。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急，一步快过一步，到了门口，却缓了下来。

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慢。

杏娘愣了一下。门板已经装了，谁会这时候敲门？

她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谁？“

“我。“门外的人说，“来晚了。“

是李磬。

杏娘把门闩拔开，拉开门。

李磬站在门外，身上带着一股夜里的寒气。他大概是跑来的，额角还有一点汗，手背上的口子，结了一层新痂。

“我来晚了。“他说。

“面还给你留着。“杏娘说。

他跨进门来，带进来一阵凉风。杏娘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他去哪儿了。人来了，面还热着，别的都不急。

她转身进了后厨，重新生了火。锅里的水还是温的，她把案板上那团盖着布的面拿出来，下了锅。

面在滚水里翻了两滚，捞出来，码上葱，浇上汤，端到他面前。

李磬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了。他连汤都喝干净了，放下碗，长长出了一口气。

“还是你这儿的面。“他说，“别处吃不着。“

杏娘收了碗，没应声。

“衙门的饭，不是糊就是淡。“李磬又说了一句，“吃了五天，嘴里一点味都没有。“

“那你怎么不早两天来？“

李磬顿了一下，没答这个。

杏娘也没追着问。她把碗放进水盆里，洗了，搁在架子上。

她洗着碗，心里数了数，他吃了三碗。上回吃两碗，这回三碗，看来这五天，是真没吃好。

“够不够？“她问。

“够了。“李磬说，“再吃，就撑得走不动道了。“

“那正好。“杏娘说，“省得跑。“

李磬坐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屋里只有灯花噼啪的响。

他没起身。灯芯烧短了一截，又跳了两下。

“杏娘。“他开口说，“我明天要出一趟远门。“

杏娘正在擦案板，手上一顿：“多久？“

“说不好。“李磬说，“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

“去哪儿？“

李磬顿了顿：“这个，还不能说。“

杏娘点点头，没再问。她把抹布叠好，搁在案板边上。

“路上带的干粮，够不够？“

“够了。“李磬说，“衙门备了。“

“衙门备的，多半是硬的。“杏娘说，“我明早给你烙两张软的，揣着。饿了垫一口。“

李磬看着她，没立刻接话。灯花又响了一声。

“好。“他说。

“好。“杏娘说，“面给你留着。“

李磬看着她。屋里那盏灯，照得人影子一晃一晃的。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杏娘。“他忽然又开口，“这趟出去，要是回来得晚……“

“晚就晚。“杏娘打断他，“面给你留着。凉了，你来了我再下。“

李磬没再往下说。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结痂的口子，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他站起来说。

杏娘“嗯“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已经跨出门槛了，又回过头来。

“杏娘。“他说，“等我回来。“

杏娘守在柜台边，看着他说：“嗯。“

李磬在门口站了一瞬，像是还要说什么，到底没开口，转身走进夜色里。他的影子被门外的风一掀，就看不见了。

杏娘把门板重新装上，落了闩。

店里又安静下来。灶上的火还旺着，锅里的水还温着。

她在柜台后站着，把那句“等我回来“，在心里放好了。

放好了，又觉得不够。她走到案板前，把那块白布掀开，里面已经没有面了。她想了想，重新和了一团面，用白布盖上。

明天他走。面给他留着，话也给他留着。

她吹了灯，躺下。夜里风大，窗纸呜呜地响。

她在黑暗里躺着，数着更声。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她把这个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等你回来。“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

杏娘望着那块白布的方向，看了很久。门外的风，呜呜地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