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那時哪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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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那時哪時
許秩挂掉電話的時候,梁書正好走到他旁邊。
跨年這場煙火大會是許秩念叨了好久的。北市每年年末都有這場盛事,偏偏他們年年都錯過——要麽是梁書出差,要麽是許秩加班,要麽是兩個人都在卻誰也沒想起來。
今年許秩提前半個月就在日歷上做了标記,還特意設了兩個鬧鐘,一個提前一天,一個提前一小時。梁書看他那股認真勁兒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便由着他安排。
就連這個位置也是許秩提前踩過點的一處露臺,不高不矮,剛好能越過前排的屋頂,把整片天空收進眼底。
許秩興致勃勃把折疊椅擺好,又從背包裏掏出毯子、零食、兩罐啤酒,滿滿當當擺了一排,像準備春游的小學生。
“你帶這麽多東西,”梁書靠在欄杆上看着他忙活,“我們就出來看個煙花。”
“你懂什麽,”許秩頭都沒擡,認真調整着毯子找一個最佳的拍照角度,“要有儀式感懂不懂?”
梁書沒再說什麽,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第一發煙花升空的時候,許秩還在低頭拆零食包裝,被那聲突如其來的轟鳴吓了一跳。他擡起頭,正好看見第一朵花在天幕上綻開。金色的花瓣從中心向四周流淌,在最高處停了一瞬,然後緩緩墜落,像一場小型的流星雨。
“哇——”許秩手裏的零食随手擱在一邊,他仰起頭,眼睛也被煙花映得熠熠。
梁書站在他身後,沒有看天,只是看着他。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幾年,他其實有些記不清了。
仔細想來,他與許秩都算不上很有儀式感的人。他無意間看到梁見雲手機裏一個app,用來偷偷記他和傅之隅各種日期。第一次見面,第一次吃飯,甚至還有第一次逛超市每天蹦出來的通知五花八門,全是距離已經過去了多少日子。
但梁書大多都不記得了,不記得他們什麽時候第一次牽手,不記得第一次親吻,不記得哪個晚上誰先小聲說了愛你。
又一發煙花升空,這次是藍色的,深藍淺藍層層暈染。許秩眼睛裏有光的碎屑在跳。
“你看你看,藍色的!好漂亮!”他伸手去拽梁書的袖子,力氣不小,把梁書整個人拉得往前傾了一步。
梁書順勢靠近了一些,他低下頭,看煙花落下的光在許秩的眉眼間明明滅滅。
許秩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領口敞着,露出一截鎖骨,忽明忽暗的光線下,鎖骨的線條也變得清晰。
倘若梁書也有一個這樣的app,或許還要加上一條第一次想在煙花下吻他的今天。
想要記住的太多了,每一個瞬間,每一天。梁書有時候大逆不道地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确的事,就是生了那場病。
察覺到他的目光,許秩偏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愣了一下,“你不看煙花,看我乾嘛?”
梁書沒有回答。他擡起手,指腹輕輕蹭過許秩的顴骨,被風吹得微紅的皮膚涼涼的。
煙花在頭頂炸開,這次是紅色的,鋪天蓋地的紅,把整個露臺都染成了暖色。許秩在那片紅光裏站了起來,他微微踮起腳,湊近了一些,近到梁書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裏倒映的正在墜落的光。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什麽都沒說。他只是那樣近地,安靜地,看着梁書。
梁書的手從他的顴骨滑到後頸,拇指按在他耳後的皮膚上。他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着,感受着許秩的呼吸變得輕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卻大了,薄外套的領口随着呼吸一張一合。
他湊得更加近了。
煙花還在放,一朵接一朵,聲音大到幾乎要把耳膜震破。許秩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睛。
“……咳。”
就在他的嘴唇快要觸碰到許秩的時候,梁書喉間忽然毫無征兆一澀。
像有什麽東西從胃裏翻湧上來,滾燙的,腥甜的,猝不及防地頂到了喉嚨口。梁書的動作僵住了,他的嘴唇懸在距離許秩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一瞬,又猛地側過臉偏開。
許秩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梁書背過身,面向欄杆。他像是被嗆到了,肩膀微微繃緊,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搭在欄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着。
煙花的轟鳴還在繼續,紅的綠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炸開,把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他垂下眼,手指蹭了一下嘴唇。
指腹上沾着一點暗紅色的液體。
身後的許秩擔憂地問他是不是太涼了,聲音被煙花聲切成一片一片的,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梁書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指腹上的血被悄悄蹭在了褲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夜風灌進肺裏,胃裏那陣翻湧漸漸平息了。
他轉過身,對許秩笑了笑。
“沒事。”他說,聲音在煙花的轟鳴裏幾乎聽不見,可他的口型是清楚的,眼神也是。許秩看了他一眼,覺得他臉色有些不對,微微蹙起眉,想說什麽。梁書已經伸出手,把他被風吹亂的衣領攏了攏,把那塊被風撩起的布料按回了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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