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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攝影棚裏的第二次遇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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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攝影棚裏的第二次遇見

潮子在雜志社乾了幾天,已經慢慢摸清了這裏的規矩。資料室的鐵皮櫃子她閉着眼睛都能找到,哪個攝影師的照片放在哪一格,哪一年的稿子在哪一排,她記得比誰都清楚。

高橋說她“天生該吃這行飯”,她不知道這算不算誇獎,但她喜歡待在這裏。喜歡紙張的味道,喜歡打字機的聲音,喜歡那些從暗房裏撈出來的照片挂在繩子上、一滴一滴往下淌水的樣子。

那天下午,她正在資料室裏歸檔上個月的照片。門開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探進頭來。“你是新來的?攝影棚缺人手,你來幫忙倒水。”潮子放下手裏的照片,跟着他走過去。

攝影棚的門開着,裏面比上次來的時候更亮。燈全開着,白花花的,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門口,看見一群人圍在背景布前面。攝影師蹲在地上,助理舉着反光板,化妝師拎着箱子站在旁邊。人群中間站着一個人。

潮子認出了他。

清源幸司。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像剛拆封的紙。他的頭發比上次在咖啡店的時候短了一點,大概是剛剪過,露出耳朵。他站在那裏,聽攝影師說話,微微側着頭,下巴的線條在燈光下很硬朗。

潮子端着托盤站在門口,沒有動。她看着他,第一次這麽近,這麽仔細。她看見他的肩膀很寬,白襯衫撐着,線條從脖子斜着下來,到肩膀那裏拐一個彎,順着胳膊一路下去。他的小臂露在外面,皮膚不白,是曬過的顏色,上面有細細的汗毛,被燈光照成金色。他握着一瓶水,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站在那裏的時候,身體微微側着,重心放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随意地伸着,整個人看起來是松的,是貓那樣看着懶,其實随時能彈起來。

他笑了,攝影師說了什麽,他嘴角往上翹,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他的五官是那種讓人看了會覺得舒服的長法——眉毛濃而不粗,眉尾收得乾淨,眼窩有些深,鼻梁直而挺,從眉心一路下來,到鼻尖那裏微微收住,線條利落。嘴唇不薄不厚,抿着的時候帶着一點自然的弧度,像随時會笑出來。他的皮膚是勻淨的暖調,不是刻意曬出來的古銅,是常年在室外打球、被陽光慢慢養出來的顏色。他的整個人的氣質是明朗的,乾淨的,像夏天早晨六七點鐘的太陽,不濃烈,但你知道它會越來越亮。他就是站在那裏,坐在那裏,安安靜靜的,但你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向上的、不費力的生命力。那種生命是從他的眼睛裏、從他坐着的姿勢裏、從他擡起手時袖子滑落露出小臂的那一截皮膚裏,一點一點滲出來的。

潮子站在那裏,看着他。她見過好看的人。電視上的明星,雜志封面的模特,酒肆裏偶爾路過的外地人。但她從來沒有這麽近地看過一個人,把每一個細節都收進眼睛裏。

他和健一郎不一樣。健一郎的臉是硬的,棱角分明的,被海風吹出來的那種。他站在那裏,像一塊礁石,沉默的,壓得住浪的。清源不是。他是亮的,是暖的,是那種你一看見就知道他沒被生活欺負過的人。他的身上沒有傷疤,沒有那種被打過、被罵過、被生活按在地上磨過的東西。他的自信是長在骨頭裏的,不需要證明什麽,不需要保護誰,只是站在那裏,就知道他自己是誰。

潮子看着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把他和健一郎做比較,但卻忍不住。健一郎的眼睛也很亮,但那道光是不一樣的。清源的光是天生的,是太陽照在他身上反射出來的。健一郎的光是從裏面燒出來的,燒得很深,不讓人看見。也許是因為陽光和礁石本來就不該放在一起比。

“茶來了。”戴眼鏡的年輕人喊了一聲。潮子回過神,端着托盤走進去。她把茶杯一個一個放在桌上,低着頭,沒有看他。但她能感覺到他就在旁邊,那麽近,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肥皂的,乾淨的,還有一點點汗味,像剛跑完步的那種。

采訪開始了。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清源對面,手裏拿着筆記本和錄音機。潮子端着空托盤站到旁邊,等着收杯子。她不應該站在那裏,但她沒有走。她想知道他會說什麽。

“清源君,先聊聊你的棒球生涯吧。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接觸棒球的?”

清源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低的,穩得很。“小學二年級。那時候鄰居家的孩子在公園裏玩,我路過,被球砸了一下。”

“被球砸了?”

“嗯,砸在頭上。”他笑了一下,“他們很緊張,問我有沒有事。我說沒事,但我想知道是什麽東西砸了我。後來就開始玩了。”

潮子聽着他的聲音。他的聲音已經變過了,不是少年那種尖尖的、脆脆的,是低沉的,厚實的,像什麽東西穩穩地落在地上。但又不沉,不悶,說話的時候尾音會微微往上揚,聽起來很舒服。像他這個人一樣,乾乾淨淨的。

“熱愛棒球嗎?”

“熱愛。”他說,沒有猶豫,“從第一天起就熱愛。”

“在開成學院這樣的學校,學業和訓練怎麽兼顧?”

“早起晚睡,少玩一點。”他說得很簡單,好像那些東西不值得說。

“成為棒球明星之後,有什麽想法?”

清源沉默了一會兒。潮子站在旁邊,等着。

“想法……”他說,“就是覺得,不能辜負那些來看我打球的人。他們花了時間,花了錢,來看一場比賽。我要對得起那些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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