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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回到靜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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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回到靜岡

稻田在十月的陽光下泛着金黃色的光,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低矮的丘陵上種滿了茶樹,一排排整齊的茶壟從山腳延伸到山腰。

車裏坐滿了飾演白富士隊隊員的女孩子們。她們穿着統一的運動外套,膝蓋上擱着劇本和零食袋,有人把排球抱在懷裏當抱枕,有人靠在同伴肩上打盹。坐在後排的幾個女孩正興奮地讨論着昨晚看的電視劇。

運動包堆在過道裏,空氣中彌漫着防曬霜和草莓味口香糖的味道。

潮子靠着車窗坐着,窗戶開了一條縫,海風鑽進來,把她的短發吹得有些亂。

“你們看了嗎?今年的大河劇《黃金的日子》——市川染五郎演呂宋助左衛門,那個年代的海貿商人,穿和服站在西班牙總督面前談生意,帥是帥的,就是演得太正了。”

“我更喜歡去年那部《花神》,中村梅之助演緒方洪庵,臺詞特別好。不過大河劇都太長了,看到後面就忘了前面在演什麽。”

“這個星期的《黃金的日子》講到呂宋助左衛門回日本了,被豐臣秀吉接見。說實話他穿回日本衣服那一幕還挺感動的。”

“我媽媽說大河劇是給大人看的,她更喜歡下個月就要播出的《燃燒的青春》。”

“那是當然的啦!我們自己演的嘛。”幾個女孩笑成一團。

她們的話題像夏天的蟬鳴一樣此起彼伏。

潮子聽着她們說話,嘴角微微笑着。但接下來話題轉到了上個月末上映的《春琴抄》上了。

“诶,潮子演的《春琴抄》你們看了嗎?”

“看了看了!天哪佐助刺眼睛的那一場,我整個人都縮在座位裏不敢看!”

“我也是!桐生君演得太好了吧?那個眼神,那個隐忍的樣子……”女孩的聲音帶着一種少女特有的陶醉,“他真的好英俊,儒雅,完全就是我想象中那種美男子的樣子。”

“我要是春琴,有人願意為我刺瞎雙眼,我肯定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輩子。”另一個女孩雙手托腮,“不過這種愛真的太虐了……現實中我可不敢要。”

“現實中誰受得了啊,”然後轉向另一個話題:“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服飾也好美啊,春琴的和服,每一套都精致得不像話。”

“還有像畫布一樣的色調……”

“音樂也配得好,三味線一響起來我頭皮就發麻。”

女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讨論着。

“春琴真的太讓人心疼了,雖然她很任性,但就是讓人恨不起來……”說話的女生轉過頭來看斜後方的潮子,“潮子,你演得真的太好了!”

潮子的臉微微紅了一下。“謝謝。”

“對了對了,”女孩子湊過來,眼睛裏閃着光,“桐生君私下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不是也像電影裏那樣溫柔儒雅?我看過他的采訪,說話聲音很好聽!”

“他平時不太愛說話,”潮子想了想,“在片場大多時間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劇本。”

“哇……”女孩捂着胸口,很享受的樣子,“完全就是佐助本人啊。”

“他挺喜歡讀書的。”潮子又補了一句。

女孩子們又是此起彼伏的“哇——”。

“你們倆很般配啊,銀幕上真的好有火花。潮子,你對桐生君有沒有感覺呀?不會因戲生情嗎?”

問題來得有些突然。潮子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神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我們是朋友。”她輕聲說。

這個回答乾淨利落,但不知道是在說給她們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她似乎還想追問,旁邊的女孩輕輕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車子颠了一下,話題被岔開了。

潮子拖着臉頰,瞧着窗外,她想起了九月份,《春琴抄》上映之後,《朝日新聞》的影評專欄上寫着:

《春琴抄》——谷崎潤一郎的唯美主義在銀幕上複活。

“春琴對佐助的虐待、佐助對春琴的病态依戀以及刺瞎雙眼的終極獻祭……這些在文字裏已經令人震顫的情節,在大銀幕上被賦予了視覺的質感。這不是愛情,這是信仰。桐生航一用最克制的表演,演出了最極致的情感。”

電影上映後,影評人評價《春琴抄》是西河克己導演以近乎宗教般的儀式感,再現了谷崎潤一郎筆下的極致之美。

影片的每一幀都像是從谷崎的小說裏直接走出來——春琴宅邸的昏暗光線、和服衣料的暗紋、三味線琴身的漆器光澤、雪花落在廊檐上的厚度。

西河克己用鏡頭捕捉到了那種‘看不見’的美。春琴端坐在昏暗中,每一幀都像浮世繪。佐助的獻祭不是毀滅,而是進入春琴世界的唯一通道。

這種陰翳之美與《潮騷》的陽光純愛形成鮮明對比。一個是向下的、收斂的、黑暗中的信仰;一個是向上的、敞開的、陽光下的健康。

影評人贊嘆浜田潮子和桐生航一完成了從初江與新治到春琴與佐助的驚人跨越,評價《春琴抄》完美體現了日本傳統美學中的物哀與幽玄,兩個人在銀幕上的默契不是演出來的,而是彼此成全。

媒體甚至把他們定義為“熒幕情侶”——雖然他們目前沒有在現實中成為熒幕外的一對,但觀衆已經把他們放在一起記住了。

而春琴與佐助之間的扭曲而動人的關系,也随着電影的上映被無數觀衆反複讨論和銘記。

電影上映之後,潮子發現自己走在澀谷的街上,能認出她的人驟然多了起來。有人會停下腳步低聲說“是演春琴的那個吧”,有人會遠遠地多看她兩眼。

她去咖啡店上班的時候,典子跟她說“現在外面的隊伍裏有一半是來看你的”。她有些受寵若驚,不太習慣這種被認出來的感覺,但每次有人請她簽名,她還是會低頭認真地寫,還會把“春琴”兩個字寫得比自己本名還要端正一些。

大巴沿着海岸線往南開。車窗外的風景從稻田變成茶壟,又從茶壟變成海。駿河灣的灰藍色在十月的陽光下鋪展開來,波光粼粼,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銀倒進了海裏。

女孩子們的興奮勁兒随着離家越來越近而高漲起來。

“哇——是海!”坐在靠窗位置的女孩把臉貼在玻璃上,“好漂亮!靜岡的海是這樣灰藍色的嗎?跟我們那邊完全不一樣!”

“真的诶,”另一個湊過去,“有點野的感覺,不是那種度假海灘的溫柔藍,是那種……怎麽說呢,有力量的那種。”

“駿河灣很深嘛,”潮子輕聲說,嘴角微微彎着,“我小時候總覺得這片海是有脾氣的。不是那種讓人下去玩水的海,是讓人站在岸邊看着、然後知道自己是渺小的那種海。”

女孩子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把注意力轉向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

潮子的目光也跟着移向窗外。

灰藍色的海面在十月的陽光下泛着碎銀般的光,那種沉靜的、帶着力量的光。堤岸上的松樹被海風吹得朝一個方向傾斜,姿态倔強而孤獨。

這片海,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潮子,你是靜岡人吧?”

“嗯。”潮子從車窗邊回過神來,笑着應了一聲。

“那你跟我們說說嘛,靜岡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我們這幾天拍完戲總不能一直待在酒店裏啊。”

其他幾個女孩子也紛紛湊過來,眼睛裏閃着期待的光。

潮子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聲音裏帶着一種自然的親近感。

“靜岡最有名的,應該是茶。滿山的茶園,你們剛才在路上應該看到了。新茶泡出來顏色是翠綠的,很香,有一點微微的甜味。”

“我們這邊靠海,海産特別多。駿河灣很深,能捕到高腳蟹。那種螃蟹腿伸開來有一米多長,在別的地方很少見。”

女孩子們發出驚嘆聲。

“還有櫻花蝦,”潮子繼續說,“小小的,粉紅色的,透明的那種。曬乾了可以當零食吃,放在飯上一起蒸也特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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