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的吻帶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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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她站在他面前,穿着那件金魚浴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說“嗨咿”的時候——
他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于可以吐出來了。
她沒事,她站在這裏,她選的是他。
然後那口氣吐完了,喜悅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胸口漫到喉嚨,又從喉嚨漫到眼眶。
然後他伸出手,摟住她的腰。他的手掌心滾燙,隔着浴衣的薄料子,那溫度像烙進了皮膚裏。他輕輕把她往上托了一下,她踮起腳尖,仰起臉。
他低下頭,吻了她。
少年的吻,帶着煙火的熱度,帶着他身上的氣息,帶着一種讓人想要永遠停在這一刻的執拗。
她閉上眼睛,把這一刻刻進了骨頭裏。
回憶到這裏,潮子的臉蛋又紅了。
她托着腮,眼睛盯着窗外,嘴角彎彎的,整個人像泡在一缸溫水裏。
石川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她正沉浸在那個吻裏。
他停在她桌前,看了她兩秒。潮子沒反應過來,還盯着窗外發呆。
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她的墨鏡腿,從包裏抽出來,在自己鼻梁上架了一下。
“不錯,”他說,墨鏡遮住半張臉,聲音悶悶的,“值錢。讓我也體驗一下當明星是什麽感覺。”
潮子猛地回過神來,仍處在羞澀中,她伸手把墨鏡搶回來:“你乾什麽!快還給我!”
石川把墨鏡還給她,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比平時多了一點溫度。“大明星,”他說,“走路的時候別駝背。剛才從校門口走進來,你縮着肩膀,像個偷了東西心虛的小賊。”
“哎?”潮子扶額,下意識地挺了挺背。
石川已經轉身走向座位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橘杏湊過來,壓低聲音:“他就不能正常地關心人一次嗎。”
潮子把墨鏡重新塞進包裏。
橘杏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不過說真的,他也就只對你露出笑臉。平時對別人,那就是一張撲克臉。”
窗戶上凝着一層白霧,外面的海看不見了。
今村昌平站在講臺邊,把那部蘇聯老電影的最後一段講完。他帶着煙嗓,說完了最後一個鏡頭分析,他把粉筆丢回盒子裏,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就到這裏。”
下課鈴響了。
今村沒有着急走。他站在講臺邊,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夾在指間。
“還有一件事。”
這聲音不大,但教室裏一下子安靜了,已經站起來的又坐回去了。
“畢業作品。”他說。
空氣頓時緊張了。
“時間,最晚明年二月底交上來。三月答辯,然後你們就畢業了。”他說得很慢,像在确認每個字都落到了該落的地方,“所以你們還剩——兩個月。”
渡邊在後面嘀咕了一聲:“兩個月?”
“形式随便你們。短片、舞臺劇、紀錄片、實驗影像、裝置藝術……什麽都行。一個人做,或者幾個人組隊做,都行。”他頓了頓,“學校有的器材你們随便用。膠片配額每人四百尺,不夠的話自己想辦法。”
他“咔噠”一聲,打開打火機的頂蓋,把那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審查的時候會請外面的人來看。導演、制片人、影評人……學校幫你們請。好的作品,學校也可以幫你們投電影節。”煙霧從他鼻孔裏噴出來,在冬天的冷空氣裏散得很慢,“總之,畢業作品是你們在這兒的最後一張名片。想拿出去見人的,就好好做。不想拿出去見人的——”
他彈了彈煙灰。
“那你們來這兒乾嘛。”
“行了,組隊的,現在就可以開始找人了。”他把煙叼在嘴裏,帶着一股松散,随手拿起那件外套搭在肩上,“就這麽多,散了。”
他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煙味還留在講臺邊。
學生們沒有馬上走。大家沉默了一兩秒,然後炸開了鍋。
“兩個月?拍個屁啊!”渡邊第一個轉過身來,嗓門壓低了但還是很大聲。
小野寺推了推眼鏡:“你可以拍一個屁。”
“你閉嘴。”渡邊踹了一腳他的椅子腿,小野寺晃了一下,眼鏡差點掉下來,他戴上眼鏡又湊過去,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你不是想拍動作片嗎?可以試試,不如咱們組隊。”
佐藤在後面笑,說你們倆組隊她負責燈光,保證把渡邊的動作片拍得像僵屍鬼片。
大家都笑了,七嘴八舌地聊起來。
潮子坐在窗邊,石川合上書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他把書塞進書包裏,站起來時椅子在地板上刮了一聲。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把椅子拉近了一點。那雙總是被頭發遮着半邊的眼睛,此刻整雙露在外面。
“潮子。”
“嗯?”
她已經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就像那天在天臺上一樣。
他說,潮子,來當我的女演員吧。那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只等她點頭。現在,那雙俊逸的眼睛,和天臺上一樣安靜,一樣篤定。
“我們一起做。”
潮子看着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面對她的時候總是摻雜着一種火熱的冷意。
“劇本我來寫,我來拍。”他頓了一下,像在把腦子裏堆着的東西理一理,“這次我打算不按常規來,只做一個碎片式的,把意識形态揉進去。嘗試不講完整的故事,讓人感覺到什麽,只需要感覺到就行。”
他看着她。
潮子也看着他。她支起腦袋,歪着頭,那雙美麗的眼睛裏帶着一種亮晶晶的東西——期待。
那種從她眼睛裏生出來的鼓勵,落到他身上,就成了力氣。
“好啊,”她說,“我很期待,大導演。”
石川周身的溫度升了半度。他的肩膀松了一點,那雙總是壓在眉骨
她的語氣輕快,是真的在等他的創作。
《毛皮瑪麗》之後,所有人都知道石川凜是什麽人了。
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同學了,是那個能把一條褲衩變成哲學,把一句髒話變成臺詞的天才。
帳篷劇場那幾天,下北澤的人擠在灰綠色帳篷裏,看完出來的時候臉上都帶着一種恍惚,好像被什麽東西擊中了。
渡邊喝多了曾經拍着他的肩膀說:“大導演,每次演你的瑪麗,我回來都得照鏡子,确認自己還是不是個人。”
電影學校流傳着關于石川的定義:
“他手持利劍,切割人性。”
她總想知道,他那把劍下一次會落在哪裏。
橘杏在一旁看了全程。她的鉛筆早就停了,下巴擱在手背上,目光在石川和潮子之間來回彈了好幾次。
等石川走了,她“啧”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啊。什麽碎片式的意識形态,什麽不講故事,讓人感覺到就行。”她歪着頭看潮子,語氣裏帶着一種過來人的同情,“不就是想跟你單獨待着嗎?”
潮子沒接話,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裏。
橘杏又“啧”了一聲,這次是替潮子啧的。
她拍了拍潮子的肩膀,語重心長,“潮子,你知不知道你剛才答應他的是什麽?不簡單是畢業作品,是接下來好幾個月的‘我們一起做’。教室、片場、剪輯室、暗房——就你們兩個。”
橘杏搖了搖頭。
“他連劇本都沒給你看,你就說好。萬一他寫的是……算了,他寫什麽你都會演。”
潮子拉上書包拉鏈,看了橘杏一眼。
“他不會寫我不演的東西。”
橘杏翻了個白眼。
“糟了,你看你看,已經被洗腦了。”
但她沒再說什麽。
作者有話說:
最近在研究寺山修司,越深入了解越是喜愛,所以只能把對他的愛融入石川的靈魂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