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來了，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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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觀影後的第二天，他走進了松竹大船制片廠。
他把話說完，站起來，拿起靠在桌邊的傘。三村這才反應過來，快步上前幫他開門。松本清張在門口停了一步，轉頭看了三村一眼。那雙沉在鏡片後面的眼睛打量了他片刻，點了一下頭，拄着傘走了。
會議室的門重新合上。野村坐回椅子裏，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看着三村還站在門口，好像有很多不解，野村拍了拍旁邊的椅子，問道：“你去看《複仇在我》了？”
三村走回來坐下，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
“那你得去看看了。”
野村把茶杯擱在桌上，往後靠了靠椅背，“不可否認，浜田潮子非常優秀。松本老爺子什麽樣的人你清楚，寫了那麽多故事，從來不插手選角。這次親自拄着傘上門，只差沒把‘被浜田迷住了’寫在臉上。不過，被迷住的又何止他一個。電影學院派那些人最近也在讨論她，蓮實重彥在《電影旬報》上那篇影評你沒看？‘小鹿純子謝幕了，浜田潮子誕生了’——這話可不是随便說說的。”
他的語氣從感嘆轉為盤算。“還有，今村昌平那個人你是知道的，不是誰都能讓他把鏡頭推到一個女演員臉上停那麽久。明年電影學院獎頒獎典禮上一定會有她的身影，獎項和榮譽都不會小。”
他把茶杯擱下：“告訴你個有趣的事，東寶的櫻田課長之前給我打過電話。”
三村擡起頭。
野村的語氣平淡，但卻直接道出櫻田的目的：“他繞了五分鐘的彎子，先是問松竹和今村那部合拍片《複仇在我》的發行進度，又聊了幾句松竹下半年的院線排期，最後裝得漫不經心——‘聽說浜田潮子接下來還沒定吧？東寶這邊有幾個企劃，想找個時間跟她聊聊。’”
三村微微皺眉，腦子轉不過彎來：“浜田又不是松竹的人，他打電話問你？”
“所以才要繞五分鐘的彎子。”野村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不是在問一個女演員的檔期，是在從我這裏探風——松竹是不是要簽約她。如果我說‘這事不歸我管’，他就知道松竹還沒出手。如果我說‘和她已經在談了’，他馬上就能判斷出我們的報價區間。這個電話打過來，問的不是檔期，是我對浜田潮子的态度。”
他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我不可能跟他說實話。浜田潮子現在沒有長約在身，松竹還沒簽她，這些事讓東寶知道了，櫻田第二天就能把條件擡到這裏來。”
野村擡起眼睛看着三村，手指扣了扣桌面：“如果她接了這部《天城峽疑案》，她就在我們松竹的片場裏。她的檔期、狀态、後續獲獎情況，全在我的主場裏。面對面對話，我手裏有松本清張的原作，有合拍片的底子，有明年學院獎的預期——這些都是東寶在電話裏拿不出來的。櫻田能報一個數字，但我能給她一個方向。”
他停了一下，語氣沉下來。“東寶手上握着最優質的商業院線資源。如果讓他們搶先把浜田潮子拿走，她下一部戲大概率會被安排進偶像愛情片的生産線，和小鹿純子差不多的角色，只是換個名字。
松本老爺子今天為什麽拄着傘來？因為他看到了她在今村鏡頭裏的那張臉，那張臉可不是只給愛情片準備的。”
作為松竹大船制片廠的重量級制片人，野村芳太郎他能洞察到潮子作為演員的野心，她不想再被當成偶像，不想重複小鹿純子，她想挑戰更有深度的角色。她在意的是角色有沒有複雜的內心和深刻的命運。
他擡起眼睛看着三村，嘴角微微上揚。“所以我還有時間，趁她還在松竹的片場裏，把她簽下來。”
簽業務提成約，按片約走，按項目談。野村知道她想需要自由度。所以他不跟她談“簽進松竹”，他跟她談“下一部戲跟松竹拍”。
三村把筆記本合上，表情認真起來。“女主角的人選我沒意見，要是能請到浜田小姐是我的榮幸。”
野村看着他那張一開始質疑，現在頗具認同的臉笑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松竹大船的攝影棚立在午後的陽光下。
幾天後，電話響了。三村正在分鏡稿上标注機位，筆夾在指間，伸手去接聽筒。
是野村芳太郎。
“三村，有件事跟你說一下。”野村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某種過來人的從容。
“唐十郎也要來劇組，飾演那個審訊犯人的警察。”
三村握着聽筒的手頓了一下。他知道唐十郎是誰。全日本搞戲劇的人都知道唐十郎是誰——狀況劇場的創立者，地下演劇運動的旗手，紅帳篷下的大名人。既是演員，又是導演，他導的戲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夢，他本人就像從他自己的戲裏走出來的瘋子。那尊大佛來《天城峽疑案》乾什麽？
“他說要來感受一下松竹的片場。”野村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定食是烤魚，“還說想和他喜歡的女演員同臺飙戲。”
“浜田潮子？”三村幾乎脫口而出。
“不然呢？”
三村把手裏的分鏡稿翻過來，空白的那面朝上，盯着白紙看了好一會兒。他拿起筆，在白紙中央畫了一個圓，又在圓旁邊畫了一個問號。然後把筆擱下，用另一只手捂住臉，手指推了推頭發，聲音悶在掌心裏。
“一個女主角是松本老師親自去電影院撈回來的，一個配角是唐十郎說要來追星才接的。我這個導演，到底是來乾什麽的。”
“拍戲。”野村在電話那頭說，“他們負責找人來，你負責把戲拍好，這就是松竹的規矩。”
作者有話說：
《天城峽疑案》要開始了，電影非常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