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潮子離開後(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82章潮子離開後
1981年,潮子的收入已經不再是一個女演員的片酬,而是一份完整的商業版圖。《天城峽疑案》的片酬尾款在她拿到日本各項最佳女主角之後觸發了一筆追加報酬,這是松竹在合同中主動寫入的獎勵條款。
廣告代言方面,資生堂與她簽了全年獨家彩妝合約,她的臉出現在澀谷、銀座、心齋橋每一塊資生堂燈箱廣告上。
長卷發蓬松地貼在臉頰旁,襯得臉線條柔和又利落,眼妝是标志性的上揚眼線,把眼型拉得狹長妩媚,眉形鋒利又舒展,唇色是溫潤的暖調紅,不紮眼卻自帶存在感,皮膚帶着這個時代鏡頭裏真實的細膩質感。
她手托着臉頰,肩頸線條完全露出來,肩頭別着一朵軟乎乎的明黃色的花,眼神輕飄飄地望向側方,嘴角帶着似有若無的淺笑,滿是那種松弛自信,帶着女人味的慵懶明豔,她把化妝品襯得有了故事感,美得分外舒展大氣。廣告語是:私の色は、私が決める(我的顏色,由我自己來決定。)
DESTE的運動夾克情侶系列在早慶戰之後銷量翻了四倍,她續簽了第二年合約,代言費也漲了。
富士膠片也找她拍了一系列相機廣告。
《她與海之間》的獲獎短片讓潮子的臉和膠片這種介質之間建立起了一種難以訴說的情感聯想。
那些畫面在匹亞電影節放映時,評審之一的蓮實重彥說“他把她的人生寫在膠片上”。這句話後來被《電影旬報》引用,也被富士的市場部看到了。他們邀請她拍這一系列廣告的初衷,是想讓觀衆重新意識到膠片不是冰冷的技術産品,而是可以承載情感、記憶和時間的東西。
廣告以抓拍與定格為主,拍她在清晨窗邊翻劇本時被風翻動的紙頁,拍她在暗房紅色燈光下看着沖洗出來的照片,拍她在海邊忽然轉過身來對着鏡頭笑。每一幀都像一個旁觀者恰好在她最放松的瞬間按下了快門。旁白只有簡單的一句:“私の一瞬を、あなたのフィルムに。”(把我的瞬間,留在你的膠片裏)
最後幾秒是她在暗房裏把一張剛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夾在晾片繩上,照片上是她自己,側臉,逆光,鼻尖那顆小痣被光線勾出美麗的輪廓。她看着照片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出暗房,畫面定格在那張還滴着水的照片上,旁邊浮現富士膠片的logo,和那行她親筆簽名的廣告語。
富士膠片的這則廣告投放後,膠卷銷量在三個月內上漲了百分之二十七,富士的便攜膠片機銷量也跟着被拉動了。年輕人開始把膠片機當成一種表達自我的方式。
廣告播出後不久,富士在東京、大阪、名古屋的直營店都開設了面向初學者的免費膠片體驗課,報名人數常常在開放當天就約滿。來上課的大多是高中生和大學生,背着書包、穿着校服,手裏拿着父母年輕時用過的舊膠片機,也有的拿着剛買的富士最新款便攜機。
在這些年輕人眼裏,浜田潮子是80年代最耀眼的女演員,是早稻田王牌投手在神宮球場當着幾萬人熱吻的女人,也是那個告訴他們“別錯過這一瞬間”的人。
她讓膠片變成了年輕人眼中最時髦的記錄方式。
電視劇方面,《排球女将》的重播版稅每年按時彙入她的賬戶,數字不大,但穩定。真正讓這部劇的生命力跨越國界的,是1981年後開始的海外播映。這部劇被引入中國以及泰國、新加坡等東南亞國家,成為日本電視劇在亞洲文化輸出的先鋒之一。
電影方面,松竹已經把下一部松本清張改編項目《零的焦點》的企劃書遞到了田邊茂手裏。田邊茂每個月給她做一次財務簡報,把每一項收入來源和稅務扣除列得清清楚楚。她把這些錢分成了三份:一份存定期,一份投入田邊幫她篩選的穩健型信托,還有一份是活期,随時可用。她用的是活期那一份。
在世田谷區,她從一位退休的歌舞伎演員手裏買下了一棟獨棟二層小樓,一次性支付。
在世田谷這樣的成熟住宅區,獨棟房源本就稀少,新房大多要拆舊重建,從選址到建成至少需要一年以上,潮子等不起,她要在接媽媽來東京之前把一切準備妥當。
木造洋風建築,帶一個小小的庭院,院角栽了一株老梅樹,是這位歌舞伎演員二十年前親手栽下的。潮子看房那天剛好是初冬,梅樹光禿禿地站在院子裏,枝乾遒勁,前任房主說每年二月開花,香氣能飄進客廳,梅子熟了還可以泡酒。
潮子簽完合同之後那位老人把一個牛皮紙信封塞給她,裏面是手寫的庭院養護指南,從梅樹的剪枝季節到澆水頻率,一筆一劃寫得清清楚楚。他拄着手杖在玄關站了很久,臨走時說了一句:“舞臺上的家都是假的,這個家是真的。請你好好用它。”潮子鞠了一躬,說一定。
她選擇二手老宅還有一個原因,她不想讓母親從一個酒肆閣樓搬進另一個陌生的現代空間。這棟房子有庭院,有老梅樹,有被歲月磨過的木地板和能曬到太陽的檐廊。
慶子前半輩子沒見過海以外的風景,後半輩子應該住在有梅花香氣的屋子裏。
她簽完所有文件的那天傍晚,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把鑰匙攥在手心。從靜岡漁村酒肆的閣樓到這裏,她用了二十二年,終于有一扇門是完全屬于她的。
媽媽可以不用再站在櫃臺後面了。她把鑰匙放進口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壓在胸口二十多年的石頭搬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在靜岡。
一九八二年一月,傍晚。潮子到靜岡縣潮見町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沒有提前告訴任何人具體的到達時間,只在前一天晚上給酒肆打了電話,跟母親說今晚收拾一下東西,明天來接她。
她穿了黑色長款大衣,戴着黑色檐帽和圍巾,把臉遮了大半。在車站叫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把收音機的音量調低了一點。
她在潮見町唯一一家像樣的賓館門前下車。說是賓館,其實是漁港邊上的一棟三層小樓,一樓是前臺兼小賣部,二樓三樓加起來不到十間客房。
她在前臺登記姓名和住址。潮子在登記簿上寫下了一個假名:鈴木花。前臺的女店員大約二十出頭,正在看一本《周刊文春》,封面是上周某位偶像歌手。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女人的大衣和帽子,又低下頭去登記簿上寫字,筆尖頓住了。那雙眼睛她在銀幕上見過一次,但那種眼尾微翹的模樣,那種即使在疲憊狀态下依然清澈的眼神,她忘不了。
銀幕上那雙被淚水模糊卻倔強不屈的眼睛,此刻正在她面前,在登記簿上簽一個假名。
“請問……”女店員的聲音有些發抖,“您是浜田潮子小姐嗎?”
潮子停下筆,擡起眼睛。然後拉下圍巾,露出整張臉。“是的。”
女店員用手捂住嘴,眼眶刷地紅了。她轉身從櫃臺疑案》的電影海報。花穿着那件淺紫色訪問着,和服領口微敞,雪白的肩頸半露,頭頂着白色頭巾,紅唇咬住一角,回眸看向鏡頭。眼尾微翹,鼻尖那顆小痣點在細膩的皮膚上,妩媚純真,美得讓人忘了呼吸。
女店員把海報鋪在櫃臺上,手指在邊緣輕輕按住,像是在展示一件最珍貴的寶物,聲音還是有些發抖:“請簽在這裏……這裏就好。我叫美代子,您簽給美代子就行。”
潮子笑了,接過筆,在海報右下角簽上自己的名字,又加了一行小字:給美代子,謝謝你喜歡花。
她把筆還給女店員,女店員雙手接過筆。潮子把帽子重新戴上,圍巾拉起來遮住半張臉,接過房間鑰匙,上了樓。女店員站在原地,低頭看着那張簽名,手指輕輕摸着還沒乾的墨跡,一個人站在櫃臺後面又哭又笑。
聰子路過賓館門口的時候,隔着玻璃窗看到了這一幕。她剛從不遠處那家全家便利店下班,手指上還殘留着收銀機鍵盤的觸感。
她在玻璃窗外認出來那個身影,站了一會兒,看着那個女人拉下圍巾,對着前臺女店員笑着,那頭黑色卷發,那雙妩媚的眼睛,鼻尖那顆該死的痣。是浜田潮子!她回來了。
聰子沒有進去。她把手插進圍裙口袋裏,轉身走進漁港的冷風裏。
上一次她遠遠看着潮子,是拍《排球女将》的時候。攝制組把整個靜岡縣當成了外景地,幾輛器材車停在碼頭邊,燈光師扛着反光板跑來跑去,潮見町村裏的孩子們全湧過去看熱鬧。聰子站在人群最外圍,看着潮子被一群少女簇擁在中間,紮着兩條辮子,穿着紅色運動上衣,笑得比陽光還刺眼。
那些圍着她的少女,全是東京來的演員,個個皮膚潔淨,充滿朝氣,她們圍成一圈,做着熱身動作,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