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們回家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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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我們回家吧
他們沿着海邊慢慢地走。
冬日靜岡的海在雨後呈現出一種沉靜的灰藍色，防波堤上爬滿深綠色的海藻，礁石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幾只海鷗停在上面，偶爾展開翅膀抖落羽毛上的水珠。
海風很冷，帶着雨後特有的清冽和淡淡的鹹腥。
她側過頭，幾縷發絲被海風吹散，貼在臉頰上。她踩着柔軟的沙灘，偶爾停下來看遠處出港的漁船。
“小時候夏天我們在這裏撿過貝殼。我蹲在沙灘上把貝殼排成一排，你站在旁邊幫我擋太陽。”她說着，眼睛亮了起來，眉毛輕輕舒展開，眼角泛起一絲笑意，“那時候我還對你說，你像一座山一樣。”
健一郎看着她。她的眼神在提到那個夏天時變得清澈而柔軟，嘴角微微揚起，整張臉被那一絲笑意點亮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一直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會醒過來，發現她還是一年前隔着玻璃那個可望不可及的身影。直到剛才她笑了，他才覺得胸口那塊懸了整夜的石頭落了地。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裏，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嘴唇。
就在這時候幸司從後面沖了過來，一拳砸在健一郎臉上。
健一郎猝不及防整個人倒在沙灘上，他左手撐起來，右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用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眼神看着幸司。
幸司沒有看他，他痛苦地看着潮子，那眼裏布着血絲。他看到了，健一郎攬住她，把她整個人嵌進懷裏，她踮着腳尖，嘴唇貼着他的嘴唇。
他看到了他們之間的親密，就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他自己在車裏坐了一夜已經把所有最壞的結局都想好了。但親眼看到這個吻的時候，他還是被擊碎了。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也高估了健一郎的自制力。
他以為這個英雄一樣的男人會拒絕她，會把她推出門外，會告訴她，他不需她的憐惜和愧疚。但他沒有，他把她留下來了。
他沖上去一把揪住健一郎的衣領，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沖出來的憤怒和心痛，帶着壓抑的顫抖：“你碰了她？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沒有察覺到她的狀态嗎？她帶着愧疚來找你，你應該把她推開，你應該告訴她這不是愛！你不是愛她嗎？你愛她的方式就是趁她生病的時候占有她？”
健一郎揮開他禁锢的手，撐着沙灘站起來。他沒有辯解，繼續那雙沉默的眼睛看着幸司，“她需要我。”
他在陳述一件事：“她昨晚敲開我的門，渾身濕透。她需要我，我不需要知道別的。”
幸司認為潮子是來還債的，認為他是趁虛而入。他把他當成一個沉默的、等待了太久而失去理智的男人。
但健一郎知道昨晚自己在做什麽。
潮子當時的狀态讓他不忍心拒絕。她看起來那麽破碎，那麽絕望，仿佛把最後一點希望押在了他身上。推開她，等于親手熄滅她眼裏最後的光。
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是輕易求助的人，她能來，說明已經撐到了極限。拒絕她，他怕她會徹底崩潰。
還有，這個叫清源的男人憑什麽來指責他？
他經歷過殺人的滋味嗎，感受過板凳砸進□□時那種從虎口傳到肩膀的震感嗎，田中的血濺在臉上的溫度，他在監獄裏擦了很多遍都擦不掉，他不是英雄，沒有他想象中那樣無私，他只是平凡的人，也會恐懼，也會在監獄裏做噩夢。
在監獄裏那些夜晚，他反複想過，如果當年他也去了外面的世界，沒有留在潮見町，他能不能也站在高處底下，被她仰望？
是他陪潮子走過了整個少女時代，等她放學，在她被欺負時擋在前面，他等了那麽多年，從來沒有主動向她走過一步。這一次是她自己走過來的。
她看穿了他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渴望，甚至是對這個棒球小子的、那一絲隐秘的羨慕。監獄裏反複咀嚼的不只是寂寞，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而這一切只有她能明白。
幸司的拳頭再次揮過來，健一郎沒有躲避。
他們扭打在一起，在濕漉漉的沙灘上滾了幾下，健一郎的拳頭砸在幸司肩膀上，幸司的膝蓋頂住他的腹部，拳頭打在他臉上，兩個人像兩頭困在沙灘上的野獸，呼吸急促、眼神兇狠、動作粗暴，兩個男人在心底壓抑的情感，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砸向對方的出口。
潮子在旁邊哭着喊着讓他們停下，聲音被海風撕成碎片，她沖上去拽住幸司的手臂，他已被憤怒和心痛沖昏了頭，甩開她。
她又沖上去擋在健一郎面前，雙手撐在幸司胸口，仰起臉看他。漂亮的眼睛溢滿淚水，長長的睫毛包裹着美麗的脆弱：“幸司……停手吧，求你了……求求你……”
幸司停了下來。他的拳頭還懸在半空中，胸口劇烈起伏着，潮子張開雙臂擋在健一郎面前，像護着一面牆。她的眼睛在求他，沒有退後一步。
他放下拳頭，手轉而緊緊抓住了她的胳膊。那力度裏帶着瀕臨崩潰的不解和痛苦。
他低啞的嗓音磨過她的心口：“我以為那天晚上，你和我在一起，是要重新開始。”
潮子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滑落下來，她沒有試圖掙開他的手，只是擡起淚眼看着他，輕輕搖了搖頭：“我回不去了，幸司。”
幸司看着她，那雙平日裏總是陽光般深邃的眼睛此刻蓄滿了痛楚的淚光。他咬緊了牙關，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近乎哀求的話：“只要你回來，潮子。跟我回東京，我們從頭來過。我不在乎發生了什麽，只要你跟我走。”
“我不會跟你走……我有些累了，幸司，站在聚光燈下，做人人羨慕的完美情侶，我累了……我……我會留在健一郎身邊。”她低着頭，不敢看他灼熱的眼睛。
她剛剛經歷了人生中最漫長、最痛苦的一年。田中的血讓她深陷噩夢，健一郎為她坐牢的極度愧疚與難過，還有那場讓所有人都看到她傷疤的發布會，即使她表現得那樣堅強勇敢，這一切仍像無數根繩子一樣把她緊緊綁住，讓她無法呼吸。
甚至，她可能失去站在聚光燈下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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