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小太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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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躺在自己那張有些硬邦邦的小床上。
她有些顫抖地抓起枕頭邊的手機。
屏幕亮着,那本讓她和沈星瀾飽受折磨的限制文,正靜靜地停留在番外最後一頁。
手機震動。
一條銀行發來的匿名海外信托賬戶短信彈了出來。
上面的數字長得讓人眼暈。
楚天晴看了一眼賬戶餘額:【三億六千七百八十九萬元】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楚天晴心跳如鼓,第一時間撥通了沈星瀾的電話。
然而,由于心有靈犀,兩個人的電話直接打重了,同時占線。
等她第二次撥過去,電話剛一接通,楚天晴就忍不住對着聽筒激動的嚎叫出聲:“寶!!!我們真的穿書了!三個億!我的賬戶裏有三個多億啊啊啊!”
電話那頭,沈星瀾帶着一絲劫後餘生顫抖的聲音傳來:“聽到了,晴晴,我們真的回來了。”
“嗚嗚嗚……”楚天晴緊緊抱着被子,眼眶一下子紅了,“瀾瀾,明天……我們一起回老家吧。我想爸爸媽媽了,真的想家了。”
“好。”沈星瀾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我也想家了,下午高鐵站見。”
挂斷電話,楚天晴在床上平複了很久狂喜的心情。
當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去衛生間,手指不經意間摸到了随便扔在枕邊的那件舊外套。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布料入手,竟然是濕漉漉的。
不僅如此,一股鹹腥海水味道,在狹小的宿舍裏彌漫開來。
楚天晴拿起外套,想了想,沒有扔進洗衣機,只是用衣架挂了起來,等外套自然晾乾。
外套裏的海水,乾了以後就是一層薄薄的海鹽。
是她從書裏世界,帶到現實世界的唯一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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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京市南站,人潮如織。
楚天晴和沈星瀾買了一早的高鐵票,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坐在高鐵商務艙寬敞的座椅裏,車窗外的景色化作模糊的殘影飛速倒退。
長達一年的豪門喧嚣驟然靜止,兩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那種從紙質世界剝離出來的鈍感,讓現實的空氣都顯得有些稀薄。
“瀾瀾,”楚天晴轉過頭,看着正盯着窗外發呆的沈星瀾,輕聲問,“你昨天晚上睡着的時候,還做夢嗎?”
沈星瀾收回視線,微微搖頭:“沒有,一夜無夢。”
林斯年、林之辰,和書裏的朋友們,真的像她們的一場夢。
楚天晴回到家時,熟悉的防盜門剛一打開。
大橘和小黃兩只胖乎乎的貓貓就一前一後地撲了過來,圍着她的腳踝親昵地蹭來蹭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姐姐先抱大橘,抱抱我的嫡長貓!”楚天晴彎腰抱起胖嘟嘟的老貓貓,親了好幾口。
又抱起媽媽新收養的小黃,吸了一大口。
這裏才是她真正的家。
她換了媽媽新買的小兔子拖鞋,都二十一了,爸爸媽媽還拿她當小孩子看。
從客廳茶幾上拿起一顆洗乾淨的蘋果,楚天晴走到客廳的書櫃前。
書櫃的醒目位置擺着許多小動物的照片,都是楚天晴小時候養過的小崽崽們,它們用短暫的一生陪她度過了最快樂的童年時光。
她伸出指尖,在其中一只渾身雪白的小狗照片前,替換下來一顆有點乾巴的小蘋果。
楚天晴的小白,最喜歡吃蘋果了。
她不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也會時不時在小白的照片前放一顆小蘋果。
“Hello小白,姐姐回來了。”
看着照片裏吐着舌頭的小狗,楚天晴眼神有些恍惚,忍不住小聲嘟囔:“我在另一個世界也遇到了一只小狗,也叫小白。小白……難道你也跟着我一起穿越了嗎?”
她又一次記起系統發布的荒誕任務——把林斯年當狗玩......
感謝小白的友情客串,才讓她完美完成了那一次任務,雖然過程......有些尴尬,現在想起來,楚天晴依舊頭皮發麻腳趾扣地。
“晴晴,站在那發什麽呆呢?快過來洗手吃水果。”廚房裏傳來媽媽溫熱唠叨的聲音,端出來一盤洗得乾乾淨淨的無花果,“這是你李叔叔今天剛送過來的。”
“你要是再早點回來呀,還能吃到李奶奶家樹上結的恩桃兒,你小時候最喜歡了,下次媽媽拿糖拌了凍起來,給你當冰淇淋吃。”
“不過沒事,再過一個多月,李叔叔家的黃蘋果就熟了,等冬天你回家的時候,媽媽給你用烤箱烤着吃,或者熬蘋果糖水,你小時候最喜歡了......”
正說着,爸爸從書房出來,換好衣服一邊拿車鑰匙一邊往外走:“閨女,爸爸現在去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那家臭豆腐,多買一份,給老沈家也帶點,讓他們多加泡菜是不!順道去王記給你提一籠蟹黃包子來,好不好?”
“好。”楚天晴喉嚨一緊,輕輕應了一聲。
“唉,你這孩子,怎麽說着說着還哭了?”爸爸剛走到門口,一回頭看見楚天晴滿臉是淚,頓時慌了神。
媽媽也趕緊放下果盤湊過來,一臉心疼:“是不是在外面拍戲受委屈了?還是在學校誰欺負你了?你跟媽媽說,媽媽明天就找你們校領導去!你說,是誰?”
“沒人欺負我,嗚嗚嗚嗚……”楚天晴一把抱住媽媽,把臉埋在媽媽溫暖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我……我就是想你們了。”
“傻孩子,想家就回來嘛。”爸爸嘆了口氣,心疼得不行,“以後假期少拍點戲吧,看把我們寶寶瘦的。小小年紀那麽拼乾嘛,放假了就和瀾瀾一起出去旅游,爸爸贊助你旅行基金!”
媽媽聞言,頓時白了爸爸一眼:“那是咱閨女的事業,你有點追求好不好?別天天忽悠閨女回老家。”
“晴晴啊,爸爸媽媽已經給你攢好京市房子的首付了。你想畢業留在京市,明年咱們就全家去看看盤。”
“當然了,你要是想回老家也行,城西那套收租的房子爸爸媽媽給你重新裝修一下,按你喜歡的風格裝修。”
聽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語的争執,楚天晴緊緊攥着衣角,眼淚擦了又掉。
她現在有錢了,卡裏躺着那三個多億的巨款,根本不需要爸爸媽媽的物質贊助了。
可這種被當作唯一獨生女、擁有全世界毫無保留的愛的安全感,卻是多少個億也買不來的。
楚天晴覺得自己何嘗幸運。
無論在哪裏,都有那麽多人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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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裏吸收夠了足夠的養分和愛,楚天晴和沈星瀾再次回到了京市。
現實的生活還在繼續。
書要讀,日子要過。
原世界的大學轉學沒那麽容易,楚天晴依舊留在原來的表演專業。
但她收起了過去的浮躁,不再接戲,開始沉下心來備考金融專業的研究生。
同時,楚天晴利用課餘時間開始經營自己的自媒體頻道。
不過,楚天晴沒有随大流去接廣、帶貨,而是做起了一系列深度訪談,專門為年輕女生科普政治、經濟知識,用最接地氣的大白話教女孩子們怎麽看懂財報、怎麽防金融詐騙。
一開始自然會收到很多拒絕,她沒有氣餒,拒絕就意味着她在邀請比自己層次更高的人,反而激發了楚天晴的鬥志。
一年後,楚天晴的個人自媒體頻道已經小有名氣,積攢了五百多萬的粉絲。
在資金方面,楚天晴沒有急不可耐地去投資什麽轟轟烈烈的小事業。
而是把那筆巨款分散開,穩妥地存在了各大銀行吃定存利息。
她還記得在書裏的時候,花的是林斯年的錢,那更像是一種在全息游戲裏揮霍金幣的感覺,所以她什麽都敢做,大手大腳,毫無畏懼。
而回到現實世界,林斯年曾經在書房裏、在飯桌上跟她講過的許多關于資本、關于風險控制的話,她都真切地聽進去了,并且正在現實中默默地實踐着。
當猶豫不知道該做何投資時,按兵不動,先學習先了解,是最好的選擇。
只穿書了短短一年,從林斯年身上學到的東西雖然還太少。
但對現在的楚天晴來說,暫時也足夠受用。
升大四的那個暑假,楚天晴用自己拍戲攢下來的錢,給爸爸媽媽報了最頂級的豪華游輪旅行。
站在巨大的甲板上,看着爸爸媽媽拿着相機興奮地到處拍照留念,楚天晴笑着紅了眼眶。
小時候都是爸爸媽媽帶她去旅行,去看世界。
現在長大了,終于輪到她帶爸爸媽媽去了。
相比之下,沈星瀾的腳步依舊走得很穩。
跳級一年保研的沈星瀾,在大四畢業後,繼續攻讀研究生,并且憑借着變态的專業績點,順利申請到歐洲頂尖研究所的交換項目。
一年後,也就是研二的時候,沈星闌即将啓程前往比利時。
沈星瀾留了一部分錢在銀行吃利息。
這天,她把一封簽好字的財産委托書遞到了楚天晴面前。
“我卡裏那一億五千萬,全交給你打理了。”沈星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冷靜。
“你這麽信任我?不怕我給你虧光了?”楚天晴瞪大眼,她開始嘗試小額的投資美股,最近賺了不少。
“林斯年手把手教出來的人,我不信你信誰。”沈星瀾淡淡地挑了挑眉。
回到現實後,沈星瀾的研究方向發生了一定的變動,更偏向于前沿宏觀生物學。
那個曾經為了喚醒林之辰而死磕了一整年的特定藥物課題,對她來說,似乎已經徹底翻篇兒了。
偶爾,兩個好閨蜜盤腿坐在地毯上喝着啤酒,也會聊起穿書時那一年的日子。
細細想來,除去了那些狗血的抓馬劇情,大部分都是很快樂、鮮活的時光。
她們也會忍不住想起書裏那些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與朋友。
“不知道小溪大一上得順不順利,又要在林氏實習,又要上學、運動、賽車,應該過着很精彩的人生了。”楚天晴晃着酒杯。
“安之的‘ANNS’個人服裝品牌,現在一年過去,應該已經在行業裏徹底站穩腳跟了吧?我們走之前她說一定要去參加法國時裝周,她那麽有才華,一定成功了。”
楚天晴今天喝得有點多,繼續碎碎念。
“小姨在咱們走之前,她的抑郁症藥物就徹底停了。林之辰醒過來就是她最好的多巴胺,小姨現在肯定像年輕了十歲一樣,精力活力滿滿的享受生活。”
“不知道臧初雪的商賽拿了什麽獎?她參加自考的姐姐,今年考上了沒有。”
“顧家那倆兄弟現在是不是還那麽中二啊?還有單熠……在聖大那麽大個學校,他還是那麽不愛說話、那麽孤獨嗎?應該有交到新朋友吧。”
“哈哈,林四叔家的胖娃娃小棗兒,現在肯定又長大了一歲,更胖了吧?”
“說實話,我現在甚至有點想念林子真和林嬌嬌那幾個逗比的小反派炮灰了,天天蹦跶,還挺熱鬧的。”
“還有被劇情強行降智的惡毒女配鳳梵梵和董珍珍……去掉了降智光環之後,她們應該也回歸到正常生活了吧。”
楚天晴和沈星瀾聊起這個、聊起那個,對每一個相遇過的人都給予了最美好的祝願。
在離開海市的那天,楚天晴就已經在心裏和她們每一個人都好好的道過別了,就算那些人本人并不知情。
但在長達幾個小時的深夜卧談裏,兩個女孩子總是會極其默契地避開兩個名字——
林斯年。
林之辰。
楚天晴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看着陽臺外北京繁華、冰冷卻真實無比的夜景。
對林斯年的戒斷,哪怕已經過去了一整年,她發現自己依然沒有完全做到。
某些在深夜突然驚醒的瞬間,她還是會下意識地去尋找那個冷杉味的懷抱,還是會想起鎖骨上那滴滾燙的、砸碎了她所有理智的眼淚。
但好在,卡裏的巨款還在,定存的利息每個月按時到賬。
錢在,人總是心安的。
楚天晴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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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京市某高校,晴空萬裏。
今天是楚天晴的本科畢業典禮。
巨大的草坪上擠滿了穿學士服的學生,楚天晴的爸爸媽媽都來了。
沈星瀾也特意請了假,帶着她自己的爸爸媽媽一同出席。
兩家這麽多年的鄰居,關系早就鐵得像一家人。
這麽多年過來,兩家的爸媽早就把對方的孩子當成親閨女疼。
像畢業典禮這種人生重要場合,兩家人向來都是全員整整齊齊地出席。
“一,二,三——畢業快樂!”
随着攝影師的快門聲,楚天晴笑着将手裏的學士帽高高地抛向天空。
楚天晴考研上岸成功,還是跨專業考研。
這一年她過得脫了一層皮。
跨專業考研成功上岸,九月份,楚天晴就要去讀JM大的金融系的研究生。
而沈星瀾原本計劃今年九月的交換,因為項目方的原因推遲了一年,改成明年九月去比利時交流交換一年。
巧的是,楚天晴的研究生項目是和法國高商聯合辦學的,第二年,她也要去巴黎交換一年。
所以兩個好閨蜜,在明年九月,會一起出發前往歐洲留學。
當攝影師調着單反鏡頭給兩家人拍合照時,楚天晴看着那黑洞洞的鏡頭,眼神不可抑制地晃了晃。
突然想到了那個在書裏也總是喜歡拿着相機、從鏡頭裏深深凝視着她的男人。
林斯年曾經在深夜摟着她,低沉地問過她:大四畢業後,想做什麽?
當時他說,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在後面托舉你。
“晴晴,別發呆了,車在校門口等着呢。”媽媽笑着招呼她。
“剛才有點熱,媽媽!”楚天晴回過神來,挽住媽媽的胳膊。
爸爸媽媽幫她搬空了宿舍,大包小包全往後備箱塞,什麽重活都沒讓楚天晴沾手。
這就是獨生女的待遇。
“晴晴,這件外套是髒的,哎呀放很久了吧,都泛白了,不要了吧?”媽媽又上來查缺補漏,從她宿舍衣櫃裏取出一件陳舊的深色外套。
“不能扔!”楚天晴從媽媽手裏搶走外套,下意識地抱緊。
“媽媽只是問問呀,不扔就不扔,行了你出去吧,別在屋裏站着礙事兒。”
很快,楚天晴就被媽媽趕出宿舍。
件帶着海風鹹味的外套,回來這一年她一次都沒洗過,就這麽一直放在衣櫃最深處,時不時拿起來聞一聞。
很奇怪,楚天晴發現,外套上面始終沾了一絲林斯年身上獨有的香氣,也不知道過了這麽久,這味道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行了,走吧閨女,沒東西了。”爸爸拎着最後一個包出來,一臉汗。
“哎呀,老楚,你擦擦汗啊!”媽媽拿出紙巾替老頭擦擦汗,回頭叫她,“走了晴晴,要去新家了。”
“好。”楚天晴抱着那件外套,慢吞吞地跟在爸爸媽媽身後。
今天兩家約好了要在外面一起吃個午飯,下午再去新房“溫居”。
為了楚天晴畢業後能留在京市,她爸爸媽媽給她在京市五環外付了一套一百出頭小戶型新房的首付。
其實楚天晴和沈星瀾誰都沒敢告訴父母,她們穿書一趟随随便便就賺了幾個億。
這完全超出了普通老百姓的認知。
要是真老老實實說了......
估計三觀正到不行的兩家爸媽,能當場大義滅親選擇報警,以為自家的寶貝閨女在外面參與了什麽跨國電信詐騙團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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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新房裏暖意融融。
兩家的爸爸在廚房裏系着圍裙忙活得熱火朝天,媽媽們則在一旁給兩個孩子收拾房間。
這房子是大兩居的格局,次卧特意留了出來。
沈星瀾周末或者放假從學校過來時,正好可以直接住。
楚天晴和沈星瀾兩個人在客廳裏晃悠,沒一會兒就被大人們嫌棄礙事兒。
還和小時候似的,媽媽揮着抹布開始趕人。
楚天晴的媽媽從兜裏摸出幾張紅票子,塞進楚天晴手裏:“你和瀾瀾去門口超市買瓶醋。家裏剛搬過來也沒備着,晚上吃餃子沒有醋那哪行啊?順便去瞅瞅門口的稻香村,看看有什麽點心、熟食,有喜歡的買點。那個雞泥腸買點回來,讓你爸晚上給你炸了,切成你最喜歡的小章魚形狀,占番茄醬吃。”
說完,楚天晴的媽媽又拍了拍沈星瀾的手:“瀾瀾也一起去,看看有什麽喜歡吃的,買那個你最喜歡吃的松仁小肚啊。”
今天外面的風刮得挺大。
出門時,楚天晴也沒多想,随手抓了那件舊外套就套在了身上。
兩個女孩子沒有直接去超市,而是在樓下小區的花園長椅上坐了一會兒。
陰涼地兒裏小風吹得很舒服,人也變得懶洋洋的。
沈星瀾用手掩着嘴打了個哈欠,有些疲憊地靠過來:“晴晴,給我靠一下,困死了,眯一會兒。”
“唔……給你,我寬闊的肩膀借你靠靠!”楚天晴笑着應了一聲,順手把身上的舊外套脫了下來,準備搭在沈星瀾身上。
在衣服離手的剎那,楚天晴的指尖突然在外套胸口的內兜邊緣,硌了一下。
那裏硬邦邦的,明顯塞了東西。
這件外套,從穿書回到現實世界後,她一次也沒穿過。
沈星瀾靠在她的肩膀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平穩。
楚天晴坐在長椅上,眉頭微皺,伸手去摸那個內兜。
然而那個位置是被黑色手工線腳縫得死死的,無論是從外兜探過去,還是從內兜摸,都根本無法拿出裏面那個硬物。
楚天晴心頭猛地一跳。
那股熟悉的直覺讓她渾身血液倒流。
她咬了咬牙,乾脆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直接上嘴,用牙齒死死咬住那截粗糙的黑線,用力一扯!
內線的針腳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一個用透明封口袋嚴密包裹着的物件,順着裂口“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她的掌心裏。
楚天晴的手微微顫抖。
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塑料袋,裏面赫然躺着一枚散發着幽邃光芒的藍寶石戒指,還有那枚她曾經在南山寺為林斯年請的護身符,以及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小紙條。
她深吸一口氣,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鐵畫銀鈎,蒼勁有力:——“一路平安”。
那是林斯年的字跡。
字是寫在海市林氏度假酒店特制的專屬便簽紙上的。
楚天晴的眼淚在一瞬間徹底繃不住了,大顆大顆地砸在紙條上。
當初從那個世界離開,除了卡裏的數字,她以為什麽都帶不回來。
可她錯了。
這枚藍寶石戒指……是他遲到了整整一年的生日禮物。
而那枚她一點不心誠,單純“順路”請來送給他的平安符。
林斯年最終沒有帶在自己身上,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他什麽奢求都沒有了,不要她的愛,也不要她的留戀。
他親手把求婚的戒指和滿腔的執念藏在最深處,用一針一線封死。
林斯年只想保佑她能平安回家。
“晴晴!”身旁的沈星瀾忽然間直愣愣地坐了起來,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震驚,“我……我剛才做夢,夢到林之辰了!”
楚天晴被她吓了一跳,趕緊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一年了……穿書回來整整一年了,這是你第一次夢到他吧?他在夢裏跟你說什麽了?”
沈星瀾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臉紅紅的,語氣懊惱:“他……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楚天晴本來還在感傷,一扭頭看到沈星瀾那副春心蕩漾又欲蓋彌彰的模樣,頓時止住了眼淚,瞬間秒懂。
她破涕為笑,調侃道:“啧啧啧,你擦嘴巴乾嘛?我懂了。合着是在夢裏光顧着吃嘴子了,根本沒空說話是吧?”
沈星瀾耳根子徹底紅了:“他不說話的,是他一上來就亂來……我想說話來着,沒機會!”
楚天晴“噗嗤”笑出聲。
然而,笑聲還沒來得及徹底蕩開,兩個人的耳邊,毫無征兆地同時炸響了那道刻一年未聽到的機械系統提示音。
【叮——系統臨時激活。】
【恭喜宿主,由于二位在上次穿書期間表現優異,且在原書世界彩票生意中,因緣際會中獎,成功得到了隐藏巨額獎券——】
【現特此發放限時福利:獎勵宿主穿回原書進行夢幻七日游。】
【請問宿主是否立刻接受獎勵?】
兩道虛拟的半透明選項框,開始在楚天晴和沈星瀾的視網膜前歡快地跳動起來:
【接受】【不接受】
“瀾瀾……我是瘋了嗎?”楚天晴整個人都傻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
戳了一下眼前那個跳動的虛拟文字。
那個【接受】的框框居然像是害羞一樣,在半空中猛地抖了抖。
楚天晴當場“啧”了一聲,挑眉吐槽:“嘿,還是個抖麥系統……摸一下就抖!”
嗯,一年過去,她還是那個大黃丫頭、口嗨王者。
“不是,晴晴!這是真的!”沈星瀾也懵了,指着文字震驚不已,“穿回原書……七天?!可是,我怎麽不記得我們兩個在書裏的時候,什麽時候買過什麽彩票?系統還給兌獎?”
楚天晴一拍腦門,記憶瞬間複蘇:“哎呀!瀾瀾你忘了?我買的啊!當時林南溪大半夜在小樹林被請家長,我把兜裏僅剩的一百五十塊錢全部梭了個哈買了彩票。我們以為完不成任務,系統要把這一百五扣光呢!”
“我都忘了,居然還有這一茬……”沈星瀾吶吶道,“那我們……回去嗎?”
“回!乾嘛不回!就七天呗。”楚天晴回答得斬釘截鐵。
一年的清心寡欲和默默克制,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破功。
她現在只想回書裏,把戒指砸在林斯年胸口上,然後揪着他的領帶告訴他:老娘不僅喜歡你,老娘也愛死你了!
“現在就走?”沈星瀾問。
“嗯,就現在!反正我們走的那段時間,原世界的時間軸是絕對靜止的,在咱媽眼裏,咱倆就是下樓去門口便利店買瓶醋的功夫。”
楚天晴和沈星瀾默契地伸出手,深吸一口氣,同時重重地按下懸浮在半空中的【接受】按鈕。
【叮——指令已确認。】
【即将啓動高階跨維度傳輸系統。】
【宿主此次投放,将精準穿越到——二位“死遁”節點的一年後。】
【世界線對接完畢,投放點确定!請宿主做好準備,時空穿梭倒計時——3,2,1……】
強烈的白光再次剝離了京市五環外的風聲,世界瞬間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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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驟然抽離。
楚天晴再次睜開眼時,入目是熟悉的法式複古石膏線天花板。
她在二樓房間的大床上醒了過來。
楚天晴穿書的第一站,就是林斯年別墅的二樓。
空氣中飄散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房間裏的一切擺設,和她一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房間一塵不染。
顯然,這裏每日都有人雷打不動地進來打掃、擦拭,連一絲落灰都不曾留下。
楚天晴下意識摸了摸兜?
她現實世界裏的那部手機居然跟着一起穿過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穿書局的系統更新出了Bug,屏幕左上角竟然亮着微弱的信號格。
她試探着撥通了沈星瀾的電話,鈴聲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瀾瀾!你在哪兒呢?!”楚天晴壓低聲音急急地問。
“別提了,狗系統把我傳送到我書裏父母家了。”沈星瀾聲音透着一絲咬牙切齒的無奈,“老兩口剛正在給我燒周年紙錢呢,我一睜眼差點沒把他們吓送走。我得費點時間擺脫一下他們,他們現在以為我厲鬼還魂,你在哪兒?”
“我在林斯年的別墅,第一次穿來的二樓卧室。”楚天晴環顧四周,手裏的現實手機時間顯示是靜止的,信息也發不出去,只有屏幕正中央頂着一個刺眼的紅字倒計時:
【167:58:22】
七天,168個小時,開始進行倒計時。
果然只有七天。
挂斷電話,楚天晴平複了一下心跳,光着腳丫擰開卧室房門。
屋裏靜悄悄的,管家、傭人也不在?
楚天晴輕車熟路地踩着厚厚的地毯上了三樓,伸手推開林斯年的書房門。
一進門,她便愣住了。
她當初留在書裏、用來同步思維導圖的那部舊手機和iPad,此時正并排擺在林斯年那張寬大的黑檀木書桌正中央。
她走過去拿起來,屏幕亮起,居然全都是滿電狀态。
手機解鎖後。
屏幕上跳出無數條親人朋友的未讀微信、未接電話和短信。
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和跨越三百六十五天的字眼,透着令人窒息的絕望。
楚天晴有些近鄉情怯,指尖顫了顫,愣是沒敢點進去看。
她确認了一下手裏手機日歷上的日期——
今天,距離她和沈星瀾在海市公海落水失蹤,剛好整整一周年。
整整過去一年了,她和沈星瀾的名字大概率已經在這個世界的戶籍系統裏被正式銷戶了吧。
好極了。
兩個名正言順的“死人”趕在周年祭日當天同時“詐屍”,估計一會兒別人見了,真會以為她倆是從公海底下爬上來索命的厲鬼。
楚天晴把手機揣回兜裏,從三樓下到客廳,穿過長長的走廊溜達到了後面的玻璃花房與果園。
一走出去,眼前的綠意便晃了她的眼。
一年前移栽下去的那幾株葡萄樹,粗壯的藤蔓順着架子攀爬,綠葉層疊間,已經挂上了一串串青澀小巧的果子。
再往後看,那片原本有些零落的果樹林如今郁郁蔥蔥。
樹的生命力真的很頑強,只要在這個世界深深地生了根,汲取了養分,有了陽光和水,就能頂着所有的風雨好好成長。
林子裏有一顆高大的黃蘋果樹,頂端結了幾只已經泛黃的蘋果,看起來能吃的樣子。
楚天晴在樹下蹦跶了兩下,愣是夠不着。
她挽起袖子,拿出爬樹的童子功,手腳并用,三兩下就輕巧地躍上了粗壯的樹乾,踩着樹杈墊腳去夠那顆最漂亮的蘋果。
“汪!汪汪汪!”
一連串中氣十足的小狗叫聲冷不丁在樹下炸響。
楚天晴吓了一跳,連忙死死抱住粗樹杈,低頭往下一看——
只見樹下站着一只目測至少有三四十公斤,壯得像個大冬瓜的大白狗。
楚天晴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小白?”
樹下的胖狗子歪了歪腦袋,原本支棱着的耳朵啪嗒一下耷拉了下來,黑黑的小鼻子在空氣中拼命地嗅聞着。
狗狗圍着樹乾轉了好幾圈,似乎在記憶的深處瘋狂搜尋這個已經消失了一整年的熟悉氣味。
“小破狗,小白怎麽長這麽大了?”楚天晴跨坐在樹杈上,頓時樂了,“還敢對我叫?怎麽,一年不見,不認識你小舅媽了?”
“嗷嗚——!嘤嘤嘤!”
小白像是終于對上了暗號,頓時興奮得直搖尾巴。
它直接往草地上一躺,四腳朝天,露着肚皮哼哼唧唧地沖着樹上撒嬌,尾巴把草地都掃出了一個坑。
楚天晴看着這只大胖狗,笑着搖了搖頭,準備從樹上爬下來。
俗話說上樹容易下樹難,她正琢磨着往哪兒落腳,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陣沉重、甚至帶着一絲顫抖的呼吸聲。
熟悉的氣息瞬間将她包裹。
楚天晴抱着樹杈慢吞吞地扭過頭。
陽光穿過蘋果樹密集的樹葉,細碎地灑在樹下站着的男人身上。
林斯年穿着一身略顯單薄的黑色襯衫,身形依舊高大挺拔,可那張原本淩厲俊美、無可挑剔的面容,此刻肉眼可見的清減與蒼白。
她的第一反應是:林斯年這一年居然瘦了這麽多,那他大扔子是不是也跟着一起瘦沒了啊……
樹下的林斯年卻像是一尊風化了的雕塑,一動不動地伫立在原地。
楚天晴看着他,一時間嗓子有些發乾。
幾秒種後,她習慣性地咧開嘴,沖他露出了一個标準的、沒心沒肺的笑容:“Hello……男朋友……”
林斯年眼眸釘在她的臉上,眼球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他一句話也不說,連呼吸都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停滞了。
楚天晴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慫慫地縮了縮脖子,弱弱地改口道:“呃……還在生我氣呢?是不是你已經單方面解除戀愛了?那……Hello,前男友?”
楚天晴快要支撐不住,慫慫地縮縮脖子:“還在生我氣嗎,前男友......”
話音剛落,她腳下滑了一下,抱在樹乾上的手一松,整個人從兩米多高的樹杈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楚天晴本能地閉上眼。
沒事,她抗摔,這比賽車摔出去的距離短多了......
然而,預想中的草地并沒有迎來她。
她落進了一個滾燙、寬闊的懷抱裏。
楚天晴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林斯年身上的味道。
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膛裏那顆心髒,正以一種快要壞掉的頻率狂暴地跳動着。
“你總是出現在我夢裏……”林斯年的嗓音像是用砂紙磨過,在她的耳邊沉沉地顫抖,“可我每次一叫你的名字,你就會當着我的面,消失在海裏。”
他圈着她,自欺欺人般地閉上眼睛。
卻又因為恐懼,在下一秒重新睜開。
林斯年盯着她溫熱的面頰:“你告訴我……你親口告訴我,我這次……不是又在做夢,對不對?”
楚天晴伸出雙手,環繞住他消瘦了許多的後背,在他脖頸上蹭了蹭:“我現在就在這,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林斯年,我不會消失。”
林斯年的胸口劇烈起伏着,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終于毫無防備地砸進她的衣領。
“楚天晴。”
林斯年嘶啞地喚出這個名字。
這一次,他的小太陽沒有化作海面上的泡沫。
楚天晴真真切切地、帶着人間的溫度,重新回到了他的懷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