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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一年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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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57章:一年後

林斯年箍着懷裏的溫度,鼻息間纏繞着楚天晴身上淡淡的甜杏香。

一整年的冰冷與荒蕪,在他腦海中瘋狂倒帶,退回到了送她上船的那一天。

一年前,楚天晴和沈星瀾決然跳入海裏的一瞬間,林斯年甚至沒有一秒鐘的遲疑,當即撐住游艇欄杆,翻身躍入海中。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頭狼,以最快的速度、近乎自殘的爆發力向着她落水的方向游去。

當時,林斯年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穿書?見鬼了才相信跳海是她回家的路!

他不信這個世界是一本荒誕的狗血小說。

不信他們這些活生生的人只是紙上的提線木偶。

他一絲一毫不相信林之辰嘴裏那些所謂的“覺醒”、“預知夢”或者“原書劇情線”......

林斯年只相信他眼睛真實看到的——他的妻子,他放在心尖上、揉進骨血裏的愛人墜海了。

他要去救她,他絕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死。

可林斯年的水性再好、游得再快,也快不過系統的傳送機制。

當他撕開重重浪花,終于游到楚天晴落水的位置時,蔚藍的海面上空空如也,只剩下兩件孤零零漂浮着的橙色救生衣。

拉鏈甚至還完好地拉着,裏面的人,卻在一瞬間蒸發得乾乾淨淨。

那一刻,林斯年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裏,徹底失去了聲音。

除了林斯年和知曉劇情的林之辰,在其他所有人眼裏,這都是一場慘烈的意外。

顧景珩當場吓瘋了,如果不是被管家拉住,他也要跳進海裏要去救人。

顧景辭攔住弟弟立刻報警。

海警、顧家和林家派出的搜救船和專業搜救隊在附近海域地毯式搜尋了好幾天,依舊一無所獲。

楚天晴和沈星瀾兩人的救生衣沒穿好、沉入深海失蹤——這是外界得出的唯一結論。

事故發生後,顧景辭和顧景珩的父親連夜從美國趕了回來。

林氏的總裁夫人和副總裁夫人同時在顧家的私人游艇上出事,顧家上下誠惶誠恐,做好了迎接林氏毀滅性報複的準備。

然而,林斯年并沒有找顧家的麻煩。

在搜救的當晚,林斯年的手機裏,收到了一封楚天晴延遲發送的定時郵件。

雖然彼時,原書劇情還未結局,除非書中人物自我覺醒,穿書者是無法向書中人物透露原書劇情。

林斯年點開郵件的主體內容,裏面全都是一串串無法破解的亂碼。

但他看着熟悉的郵箱賬號就知道。

楚天晴,是嘗試向他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不是抛棄他。

她只是……回家了。

另一邊的林之辰,即便知道劇情和前因後果,狀态依舊很差。

兄弟倆在外人眼裏,成了名副其實的“鳏夫”,林家上下的氣氛都格外沉悶。

相比于兩個意志消沉幾乎死掉的男人,林南溪得知小舅媽和堂舅媽落水失蹤的消息後,反而是整個林家最冷靜、最堅強的那一個。

半年後,楚天晴和沈星瀾的失蹤定性,搜救徹底中止。

不顧小舅舅和堂舅的阻攔,林南溪執意為楚天晴和沈星瀾辦了一場葬禮。

對林南溪來說,如果不和小舅媽、瀾瀾舅媽好好告別,她的人生幾乎無法繼續向前走。

林南溪不能讓這兩個驚豔了她青春的女孩,在這個世界上連個正經的謝幕都沒有。

那一天,林南溪咬着牙撐起了大局。

她紅着眼眶,安撫哭到快要暈厥過去的小姨婆陳清辭。

等小姨婆狀态稍微好一些,林南溪接着有條不紊地接待前來吊唁的客人。

安之推掉了工作連夜趕來,臧初雪和姐姐也來幫忙,顧景辭、顧景珩一直陪在林南溪身邊,幫她接待訪客,還有楚天晴在大學裏的那些同學們,林家的上上下下,無一不落淚。

甚至連單熠也來過。

孤僻冷漠的少年并沒有進入靈堂,他只是穿着一身黑衣,在外駐足良久,留下了一束開得燦爛的向日葵,便轉身落寞地離開了。

整場葬禮,兩位“鳏夫”,林斯年和林之辰,誰都沒有參加。

他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鎖在公司裏,不肯承認那兩人的妻子已經“死”了的事實。

時間一晃到了一年後。

林南溪在私底下,開始偷偷管這兩個丢了魂、冷冰冰的工作機器小舅舅、堂舅叫兩個“鳏夫”。

今天小舅媽和瀾瀾舅媽的周年祭,同樣是林南溪一個人張羅籌辦的。

為了照顧兩個舅舅的工作時間,她甚至貼心地把儀式安排在了周末的下午。

這一次,林南溪直接帶着邀請函沖進了總裁辦公室和副總裁辦公室,給兩個舅舅下了最後的通牒:必須準時出席周年祭,否則她就跟他們斷絕關系。

林南溪是好意。

這一年,她也接受了長達半年的專業心理輔導,也向心理醫生咨詢了兩個舅舅的情況。

心理醫生對林斯年、林之辰的狀态給出了一個非常精準的專業術語:延長哀傷障礙。

在心理學和醫學界,它也被歸為複合性哀傷的一種極端表現。

普通人的喪親之痛會随着時間慢慢淡化、重回生活正軌。

但林斯年和林之辰不同,在林南溪看來,兩個舅舅經歷着創傷性逃避、情感麻木,切斷了情感感知能力,用超負荷的工作來麻痹大腦,以此來逃避內心深處随時能将他們吞噬的巨恸。

林南溪正是因為懂了這些,知道如果任由他們這樣“逃避”和“麻木”下去,兩個舅舅的心理防線遲早會徹底崩潰,或許命就沒了。

所以她才頂着壓力,非要逼着他們來參加這場周年祭。

試圖用這種“儀式感”強行幫他們打破否認期,開啓真正的心理療愈。

人走了,就是走了。

活着的人,還要好好活着。

其實,林南溪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全是依靠楚天晴當初留給她的那封定時郵件。

楚天晴給林南溪留的郵件,不涉及原文劇情。

那封信裏沒有亂碼,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小溪,人要活在當下,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體。”

“我最不擔心的就是你,因為小溪就是我們家最能扛事兒的姑娘。”

“林斯年……以後就由你來‘繼承’和照顧了,希望他一切都好。”

林南溪從此謹記小舅媽的話。

小舅舅,和阿辰舅舅,以後都由她林南溪來繼承、來守護。

就算心裏再傷心、再難過,為了那個帶給她陽光的小舅媽,她也必須撐起林家這一邊天。

--

高大的黃蘋果樹下。

林斯年只在楚天晴的強烈要求下,才克制地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今天別墅裏靜悄悄的。

包括管家、傭人、司機在內的所有人,都去參加由林南溪牽頭籌辦的“周年祭”,唯獨林斯年沒去。

不僅今天他沒去,這一整年裏,所有關于她的悼念儀式他都從未踏足。

今天,即便收到了外甥女的“最終通牒”,林斯年也沒去。

他甚至沒去集團工作,而是和小白一起待在副樓的玻璃花房裏。

那裏曾是他們去年過年假期期間,支起帳篷露營過的地方。

從花房斑駁的玻璃往外看,正好能看到他為她搭的葡萄架子和大片果樹林。

去年,楚天晴走的時候,一顆葡萄沒來得及吃到......

忽然間,小白像發了瘋似的沖向院子裏。

林斯年緊跟其後,在那顆蘋果樹上,看到了久違的身影。

此時,從樹上跌落的小妻子,正躺在他懷裏。

“嗷嗚!”三十多公斤的小白終于按捺不住興奮,站起身子,粗壯的前爪拼命扒拉着林斯年的西褲,試圖往他懷裏那個失而複得的人身上湊。

“林斯年……”楚天晴被林斯年扣在懷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林斯年沒有松手。

他固執地抱着她,脊背靠在粗糙的蘋果樹乾上,望着她。

小妻子容貌沒有任何變化。

淺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發梢,只是臉頰稍微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一些,卻更顯靈動。

像極了以前他出差兩、三周再趕回來見她時,沒人監督她好好吃飯的模樣。

小妻子抱起來依然很輕,輕得讓他心驚肉跳,仿佛稍不留神就會再次化作海面上的泡沫。

楚天晴眉眼彎彎,一如往昔般璀璨,像一捧撞碎在礁石上的甜杏汁,晃得林斯年心尖生疼。

她就這麽鮮活地笑着,便是這荒誕世間最極致的絕色。

只是……她今天的穿着,實在像個流浪漢。

松松垮垮的聚酯纖維短褲,領口變形的鹹菜色T恤,身上套着那件林斯年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粗糙舊外套。

“不放下來也行,那你……好歹換個姿勢。”楚天晴被打橫抱着,大腿根被他的胳膊勒得有些發酸。

她索性雙腿一跨,摟住男人的脖頸,像只考拉一樣整個人黏黏糊糊地挂在林斯年身上:“這樣抱着舒服一點,我也不用一直仰頭看你的臉了。”

林斯年順勢托住她,感受着她溫熱的體溫,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在家,過得開心嗎?”

“開心。”楚天晴将臉埋進他頸窩,用力呼吸着那股久違熟悉氣息,小聲嘟囔,“但是……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聽到“很想你”這三個字,林斯年修長的手指猛地一顫。

這一年裏,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開場白。

可當這一刻真正到來,千頭萬緒的話,林斯年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能任由那股酸脹的鈍痛在胸腔裏徹底炸開。

“現在,可以說了?”林斯年低聲問。

“可以了。”楚天晴安撫似地順了順他散落在額間的碎發,“你們的故事在書裏已經是大結局之後,在我們的維度定義裏,等同于‘殺青’了。不知道這麽說你明不明白?上次我不能說,是因為說了我會死……”

提到“上次”,楚天晴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海市那晚,那場絕望的荒唐。

林斯年的憤怒與占有,她的倔強與死扛,像極了世間最鋒利的矛與盾,互相刺痛,卻又鮮血淋漓。

那時候,都有苦衷,都有難處。

楚天晴不去想了。

“你以前問我的那些問題,我今天不用再點頭或者搖頭回答你了。只要你想聽,我可以告訴你所有的細節。”楚天晴輕聲說。

“那你當初發給我的那封定時郵件,也不再是亂碼了?”

“你收到的郵件是亂碼?”楚天晴眨眨眼,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那是我唯一一次向你毫無保留地坦白一切。只可惜,看來在劇情還沒徹底謝幕之前,系統是不會允許核心機密洩露的。”

林斯年将手臂再次收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肋骨裏。

他心到現在還是慌的,雖然懷裏的人真實存在,可他太害怕下一秒,她就會像過去的無數個噩夢一樣,再次毫無預兆地消失在那片海。

“這次,為什麽會回來?”林斯年直視着她的眼睛,問出了最深的恐懼。

“呃……”提起這個,楚天晴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但還是實話實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因為我中了穿書局的大獎。”

“我和沈星瀾因為在原書裏的任務完成得太優異了,外加我當時在書裏買了一百五十塊錢的彩票,我合理懷疑你們世界的彩票業務是穿書局的創收項目之一,被系統提示中了大獎,送了我們可以穿回原書世界進行‘夢幻游’。”

楚天晴說得俏皮,卻下意識地隐瞞了這場穿越是有七天的嚴格時間限制的。

現在的氛圍太好了,好到她根本不忍心用“七天倒計時”去親手打碎林斯年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靈魂。

等快要走的時候,再告訴他吧,她在心裏默默地想。

“還走嗎?”林斯年精準地直擊問題核心。

楚天晴眼神飄忽了一下,立刻摟着他的脖子撒嬌,企圖把這個沉重的話題糊弄過去:“哎呀,林斯年,我真的好想你哇!你今天怎麽這麽好看……”

“回答問題。”林斯年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不容置喙的執着,“楚天晴,我可以等,哪怕下次見你,要再等一年、五年、或者......十年,我都可以等。但你不能再平白無故、沒有任何預兆地在我面前消失。”

眼看糊弄不過去,楚天晴垮下臉,從兜裏摸出那部現實世界帶過來的手機,指了指屏幕上正一分一秒遞減的紅色數字。

“七天。”楚天晴嘆了口氣,“穿書局給的獎勵只有七天時間。七天之後,我和瀾瀾必須回到原來的世界。”

林斯年看着跳動的倒計時,眼眸暗了暗,聲音有些發緊:“兩邊的時間流速,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穿越到你這裏,我那邊的時間是完全暫停的。”

“那你……”林斯年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自嘲,唇角卻微微勾了勾,搖搖頭,“在你的世界裏,你不是永遠不會變老?也好,這樣你現實中的父母,不至于太過擔心。”

楚天晴見他沒有暴怒,暗暗松了口氣,拉着他的衣角開始碎碎念:“告訴你哦,今天其實是我在另一個世界的大學畢業典禮。我大四畢業了,我的世界不像你們這裏,藝術生是不能随随便便參加轉專業考試的。不過我這一年可拼了,跨專業考上了金融專業的研究生,明年還要去巴黎高商交換一年呢……”

她喋喋不休地将自己這一年在三次元的經歷,事無巨細地都告訴了林斯年。

末了,楚天晴歪着頭看他:“你呢?這一年……工作還順利嗎?”

看着他消瘦得厲害的下颌線,她知道他應該過得不太好。

可她不想直接去掀傷疤,哪有久別重逢就逼着別人訴苦的。

于是便挑了個最客套、最不容易出錯的話題。

楚天晴當然相信林斯年的商業手腕,他絕不會因為個人情緒影響林氏集團的萬億業務。

只是……

林斯年在這裏當了一年“鳏夫”?

楚天晴的小腦瓜裏突然警鐘大作。

在現實世界裏,那些有錢男人老婆死了才幾個月,家裏長輩和周圍人就開始不停地張羅相親了。

林斯年這一年裏,有沒有被林家那些老登逼着去相親?

一想到林斯年可能和別的名媛千金相過親見過面,楚天晴頓時心裏泛酸,一秒鐘也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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