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索尼的良苦用心 圓房以及家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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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音與安寧不同字但同意,都是願她此生平安寧靜、順遂幸福的意思。
最下方,擺着一只泛黃的赤色猴子玩偶,猴子是用結實的粗布縫的,針腳密實,填充的是柔軟潔白的棉花。
安寧當然還記得它?。
這是她三歲那年送給索尼的,非要他挂在帳子上珍惜對待。
安寧拿起那只舊玩偶,入手是熟悉的柔軟的觸覺,她無意識的輕輕撫摸,捏了捏玩偶肥嘟嘟的肚子。
便是這麽一捏,指腹違和的觸感扯斷了安寧的思緒,她微微凝眉,在玩偶上捏捏、摸摸。
順着玩偶的底部,她發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洞,顯然不會是沒縫嚴密,這玩偶從?前沒有這個洞。
她遲疑片刻,伸手進去,一一将棉花掏出來,在棉花的最內側,竟然藏着一封折疊成四方塊的信。
——送舊物是假,送信才是真。
這信必定牽連甚重,不能?過明路,才以這樣的方式送到她的手中。
而?且越簡單的方式,越不被人疑心?,因而?今日不是佟佳氏親自來。
意識到這一點,安寧倏然将信藏進袖口,确保沒人看見才扭頭看向門口。
雲岫正在澆花,不曾留心?這邊,顧問行側靠在門側,這幾日他也頗為勞累,正在打瞌睡。
安寧坐回身,将棉花重新?塞回玩偶內,放進匣內。
坐了會兒,她起身道,“我乏了,想歇會兒,若是待會兒皇上回來,你們再喚我。”
“是。”一應宮奴們應聲。
踏綠恰好?進來,聽她如此說便要服侍她寧脫衣,安寧只說不必,讓她也出去。
待內室的門被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安寧立即從?繡墩上彈坐起來,将殿門的門栓插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到梳妝臺前掏出信紙展開來看。
入目第一行,字跡清瘦峻挺,力透紙背,是她最為熟悉的字跡:吾孫女?皇後?殿下親鑒。
——是索尼的字跡。
安寧狠狠怔住,不自覺順着往下讀去:
“安寧,待你展信,祖父的魂靈應已歸塵土,料想你當心?懷愧疚,夜夜無法入睡……”
這話戳中了安寧隐晦的心?事,這兩月的确如此,她以為自己會快意,夜深人靜卻無法安眠,總是會想起來年幼時與索尼的相處細節。
一邊怨一邊傷心?。
“我這一生于官海沉浮,歷事三朝,自問無愧于愛新?覺羅氏之?江山社?稷,俯仰于天地,亦算坦蕩。唯獨對你——我之?嫡親血脈、赫舍裏之?榮光,祖父心?中藏有一愧,日夜煎熬,終難釋懷。”
“這些年,朝堂上,鳌拜勢大,飛揚跋扈,視皇權為無物,我身為先帝欽定之?輔臣,本當匡扶幼主、肅清朝綱,然卻屢屢退讓,甚至默許其橫行,使皇上屢受掣肘,君威受損。”
“我深知,你身處中宮,眼見祖父順從?權臣,坐視天子顏面掃地,也将你架在烈焰之?上炙烤,使你在夾縫中生存,左右為難,你心?中是何等的煎熬、無地自容,太皇太後?會如何瞧你?兩宮太後?會如何瞧你?皇上又?如何瞧你?每思及此處,我如萬箭穿心?,痛不可當。”
安寧深吸一口氣?,原來他是清楚的,一直明白她的處境,他并非看不見。
“你或許怨恨祖父老?邁昏聩,只顧明哲保身,從?來着眼于赫舍裏一族、鑲黃一旗的眼前榮光,将你的處境與天下公義皆置于家族利益之?後?。”
“然,我的孫女?啊,政治謀略并非非黑即白之?棋盤,有時,不退則亡。”
“鳌拜之?狂,底氣?在何處?在于其握有鑲黃旗根本之?力,在于其戰功赫赫之?威,更在于被他掌握的那份軍權,我若以卵擊石,失去母族支撐的你,在深宮之?中,才當真是要如何自處?”
“祖父之?隐忍,實乃為你、為全?族留一息生存之?火。”
安寧兩手并用展開信紙,怔怔然。
“皇上年少老?成,胸有溝壑,志存高遠,絕非池中之?物,皇上擺脫鳌拜親掌權柄,不過早晚之?事,他早有鷹揚萬裏、重整乾坤之?志,我所順從?鳌拜的每一刻,心?中不僅念着為皇上争取時間,更為你。”
安寧面頰發涼,她茫然的擦去淚珠,喃喃自語:“為我?”
“祖父老?了,也病了,身子早已不中用,自一年前便越發一日不如一日,時常精力日衰,湯藥不斷,為不讓鳌拜看出端倪,故作張揚宣稱病弱,天下人皆認定我膽小如鼠,不敢與他正面對峙。”
“你歸家待嫁的那段時日,是祖父最為惬意的時光,看你身穿嫁衣,一步步邁出赫舍裏府的大門,明豔不可方物,為祖父見過的最美的景象,你出閣後?我便卧榻了,撐起這幅殘軀,不過是為了再看顧你幾日。”
“為了我可憐的、在宮中孤立無援的孫女?,祖父不得不提早籌謀,行一步險棋。”
安寧茫然,怎會……他早就病了,不過強撐?
“你阿瑪噶布喇,性子溫吞,才乾平平,更兼心?思涼薄,重利輕情,絕非你可依仗之?父,當年乳母之?事,祖父失察,是他愧對于你額娘、愧對于你。”
“你二叔父索額圖,他有幾分小聰明,卻浮躁狂妄,目光短淺。若他得勢必猖狂惹禍,反成你的負擔。”
“你三叔父科爾坤沉默寡言,天資平庸,不堪大用。”
“你四叔父心?裕身子病弱,難當門戶。”
“你五叔父法保懶惰庸劣,更不足為論。”
“數來數去,赫舍裏氏看似枝葉繁茂,可我這些兒子、你的叔父們竟無一人,能?在我去世後?,成為你在深宮之?中堅實的依靠,反而?個個都可能?拖累你,我夜不能?寐,深恨自己教子無方,留此隐患于你。”
“祖父已無良策,唯有此行下策,愧對于天下,愧對于那因換地而?流離失所的六萬百姓,此意一為助燃鳌拜的嚣張氣?焰,激起滿朝文武的群憤,二為逼你向皇上投誠。”
看到此處,安寧猛地捂住嘴,執信的手隐隐發顫。
這話是說,當日不論她讓踏綠回去說了什麽,他都會選擇上書請求玄烨親政,并以死堵鳌拜的嘴嗎?
“祖父知曉你的脾性,你外柔內剛,至情至性,眼裏揉不得沙子。你定然無法容忍祖父此舉,欣慰的是,我的孫女?展露鋒芒,不僅敢于斥責昏聩的祖父,更有仁愛蒼生之?心?胸膽魄。”
“這些日子,你以皇後?之?名號召萬民治荒,安撫流民,祖父在病榻上聽聞,心?中甚慰,老?懷大暢。”
“我的孫女?,是為真正仁德寬厚、心?系百姓的好?皇後?,祖父為你驕傲。”
“只是,自古天家無情,夫妻君臣,尤難兩全?。”
“祖父此舉,縱然對不住那六萬百姓,卻可為你換得一份保障。”
“即便日後?你與皇帝再無感情,他亦要銘記是你為他鋪就的親政路,滿人入關最怕坐不穩漢人的皇位,皇家唯有施仁政展儒理?,方能?收服天下人心?,你是他的恩人,更是天下人眼中的賢後?,即便只為堵住悠悠之?口、彰顯天子仁德信義,他愛新?覺羅玄烨,此生都不能?、亦不敢輕易廢黜于你。”
“這是祖父能?為你争來的,最牢固的一道護身符。”
安寧‘哇’的一聲哭出來,卻不敢哭得大聲,怕殿外的人聽見。
昔年索尼的或笑或裝嚴肅的面容通通浮現在眼前,他背着她游街的畫面歷歷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貪圖榮華富貴送她入宮的是他,自污名聲為她籌劃的也是他。
安寧狼狽的哭着,淚珠一顆一顆滾落,盡管已經拼命用手背胡亂擦拭着眼睛,仍舊視線模糊,她睜大眼睛企圖看清索尼所書的每一個字:
“我已秘密囑咐你的二叔父索額圖,待我死後?,赫舍裏氏不必再行韬晦之?計,當全?力輔佐皇上。”
“索額圖手中有我暗中收集的鳌拜及其黨羽這些年貪贓枉法、結黨營私、乃至有不臣之?心?的證據,或許皇上一早已經搜集到了,為了保不時之?需,你或可一用。”
“只是,安寧,你記住。”
“索額圖脾性跋扈頑劣,心?胸狹窄,得勢之?後?勢必忘形,恐會惹下禍端,若你将來實在管不住他,切記,務必不要與家裏牽扯過深!”
“尤來日你誕下皇子,你只需保好?自己與皇子,不必理?會索額圖如何,更不要叫他接近皇子、教導皇子,以免他那套浮躁鑽營之?氣?帶壞了皇子。”
“我的孫女?,你不僅是大清的皇後?,更是祖父疼愛的孫女?。”
“祖父愧對于你,此生難償,此心?可鑒日月,此情唯有期許來世,唯願你與皇上夫妻同心?,同心?同德,攜手共度餘生,保我大清共永固,福澤綿延。”
信紙的最後?,是一筆再簡單不過的落款:
——“祖父索尼絕筆”
安寧早泣不成聲,捧着信紙反複看了三四遍,将信紙的每一句銘記于心?後?,提起它?于燭火之?上燃燒殆盡。
她一邊抽噎一邊哀切,不明白人為何會這般奇怪、這般矛盾。
燒完,安寧像打了霜的茄子,捧着那只赤色的猴子抹眼淚。
難怪今日太皇太後?待她這樣好?,她不知事,即便已經十四也還不通曉這些,太皇太後?竟沒有嫌棄她笨。
原也是因着她‘大義滅親’逼迫索尼表态,讓太皇太後?心?裏滿意。
畢竟太皇太後?總說,她是皇家的兒媳,不是赫舍裏家的女?兒。
想起這些,安寧有些怨自己從?前沒心?沒肺,太過單純,一味地等旁人教她、保護她。
慶幸的是,玄烨從?不疑心?于她,無論她說什麽話、做什麽事,他都待她如初,這麽多?年來始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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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嚕來嚕來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