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事畢 “身上都是硬硬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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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岫見皇後表情古怪,低聲又道?:“善水姑姑今日一早被皇上?調去行宮,說是憐惜她早年?侍奉太皇太後落下一身病,特許她到行宮養老?享福。”
安寧愣住,“太皇太後是何種反應?”
雲岫搖搖頭,“未曾聽說。”
殿內靜止了?片刻。
“顧問行自皇上?登基以來,心思浮動,這我是知道?的。”安寧移開話題,“他不服梁九功,自覺他搶了?自己?的位置,不過?他倒也沒做過?什麽壞事,你?去開了?庫房,給?他取瓶藥送去,只是他待我不盡心,我也不勉強,暫時不叫他進殿裏侍奉了?。”
“此外,皇上?不給?你?們發俸祿,我這個做皇後的也得憐惜你?們呀,我來發。”
雲岫露出感激的笑,心想這才?是正?中?皇上?的下懷,他做這個壞人,讓娘娘做好人好收攏人心。
他着實太過?于了?解皇後娘娘了?,連她會如何做都猜得到。
沒過?兩日,生辰賞花宴上?的鬧事查了?個水落石出。
原是烏雅氏擅挑撥,妄圖撺掇幾個品貌家室出衆的人挑釁安寧,但人家那幾個姑娘也不是吃白飯的,腦子拎的門清,猜得出她是覺得自己?沒什麽勝算,所以想把明顯争不過?的幾個競争對手弄下去。
于是幾人心裏惱怒,一個兩個想給?她一個教訓,本沒想鬧出人命,要烏雅氏掉水裏出個醜也就罷了?。
宮中?的仵作細查,在烏雅氏的口鼻裏探出了?蒙汗藥。
這藥不是宮中?之物,也非那些個貴女入宮會帶的東西,畢竟入宮門前?便有專人細查她們都帶了?何種物件。
“如此說來,是鳌拜的人覺察到禦花園的鬧劇,順水推舟,想将事兒?鬧大了?。”安寧罵道?,“真真是個惡人,歹毒心腸,下地獄都不為過?。”
“他死期已至。”玄烨好生安慰她,眼尾含一抹冷光。
一應計劃準備妥當,在次日的午後時分?,玄烨召鳌拜入宮商議政事,安寧不放心他,躲在寬大的朱色柱帷後,手中?且還攥着一柄黑曦石短刃。
——這是昔年?他親自為她所鍛,原本鍛的是桃粉色,沒想她瞧了?瞧,說玄色更威風。
萬裏無雲,一片祥和。
日光燦爛,光線灼人。
鳌拜大步流星行走于紫禁城內,所聞所見皆是再尋常不過?的了?,年?輕的皇帝信賴、倚重他,縱然已親政,卻?仍離不得他,國政大事悉數仰仗他的指點?。
不過?即便如此,他仍留有戒心,一路走來下意識左右顧盼。
踏入英武殿高聳的門沿,照例映入眼簾的是一早等候在外的梁九功,鳌拜雖說一貫看不上?這些閹人,但見梁九功恭敬谄媚如以往,心神稍稍松懈,那股子傲慢又飄了?上?來。
鳌拜不理會梁九功,梁九功卻?要奉承他,“哎喲,鳌中?堂可算來了?,皇上?把您久等啊。”
鳌拜哼笑一聲,面上?笑眯眯的,“爺這不是來了?,”他膽敢在宮中?自稱爺,“要我說,皇上?到底年?輕,貪圖享樂,不是成日成日的陪皇後,便是玩那些布庫,若是把功夫放在國政上?,爺自然能少進宮幾趟。”
梁九功賠笑跟着樂呵,并不如何作答。
諒他也不敢接話,鳌拜上?下打量他一陣,想起了?什麽,佯裝無意間的問,“聽說前?些日子皇後的千秋節上?死了?個官家女兒?,皇上?查的如何了??這事斷不能輕拿輕放。”
梁九功聞言嘆了?口氣,面露難色,“皇上?啊正?細查呢,這事說來也湊巧,那位烏雅格格是不小心掉進去的,主子娘娘自責,近來萎靡不振,皇上?心疼,總陪伴在側,今日是抽出空來才?召見鳌中?堂。”
鳌拜聽了?這話,眼底劃過?一抹輕視,裝模作樣道?,“皇後自來膽小,遇上?這事兒?,皇上?是該陪上?一陪。”
人的蔑視即便是藏在面皮裏,也會自嘴角洩出,梁九功笑着應承,目視鳌拜踏入英武殿,他目光倏然陰狠下來。
看不起閹人,日後有你?好日子過?!
踏入正?殿,鳌拜四處望了?望。
殿內空無一人,廊外侍候的帶刀禦前?侍衛不足為懼,都是他的暗探。
少年?帝王正?背對着他仰頭看壁上?的巨畫,聽聞動靜,側過?身來,他今日并未穿龍袍,而是着一襲簡單的玄金色常服,袖口緊束,身姿挺拔。
鳌拜瞥了?眼畫,“奴才?鳌拜,恭請聖安。”
他聲如洪鐘,再空闊的殿內激起回音。
“你?可知朕在看什麽?”皇上?問。
鳌拜仔細瞧了?瞧那幅巨畫,“當是太祖皇帝的英姿。”
皇上?走近他一步,聲音含笑,語調清晰,“太祖當年?身邊有額亦都、費英東那樣的猛将,亦有範文?程那樣的謀士,君臣同心,因而定鼎。”
鳌拜笑了?,緊繃的面皮舒展開,“皇上?此言極是,奴才?等蒙先帝托付,自當效法前?人,盡心輔佐。”
皇上?負手而立,偏頭對他示意,“既如此,朕有疑難之處尚需中?堂解惑。”
“皇上?但說無妨。”鳌拜自顧自起身,爽朗而笑,往桌上?看了?兩眼,心裏罵那些狗奴才?沒眼色,見他來了?也不上?茶。
——“蘇克薩哈為何非死不可。”
鳌拜嘴角的笑慢慢頓住。
因着皇上?已經親政,前?些日子輔政大臣蘇克薩哈上?書請求解除輔臣之職,願前?往遵化守護先帝的陵寝。
鳌拜卻?統羅了?24條罪狀,将蘇克薩哈下獄,只等來日處以絞刑。
“皇上?,蘇克薩哈勾結外藩,藐視幼主,證據确鑿,您還年?輕,恐怕是被他被蒙蔽了?,這樣的不忠不孝之臣,如何不殺?”
“是麽,”皇上?面上?笑着,下一句話冷不防道?出,“朕還當是蘇克薩哈帶頭卸任,你?與遏必隆按理說也需卸任,你?不願就此卸任,才?懷恨要殺他呢。”
鳌拜面皮微微抽動一下,頭一次正?眼打量這個小皇帝。
他長大了?,不複當年?初登基的稚嫩青澀,那時他端坐龍椅上?連腳都碰不到地,如今兩人站在一處,他竟比他還高出些許。
鳌拜不由得警備起來,肩背稍稍弓起,聲音沉沉,“皇上?這是在怪奴才??”
“朕是想問你?,”皇上?不退反進,“遏必隆告病、索尼病故、蘇克薩哈下獄。當年?的四位輔臣如今僅剩你?一人。”
鳌拜呼吸凝住,正?要說話,皇上?的下一句話已至,“這天下,究竟是愛新覺羅的天下,還是你?鳌拜的天下?”
一團火焰徹底被點?燃,“皇上?在胡說什麽?”
即便他心裏這麽想,他卻?不能直接揭穿,想想這些年?來為朝廷殚精竭力,眼前?的小皇帝還要逼迫于他,鳌拜心中?的憤恨不平全數爆發,“我随太宗血戰松錦時,你?尚未出生!我身上?的二十七處傷疤,哪一處不是為了?大清所留?如今你?聽信讒言,是要學漢高祖誅殺功臣嗎?!”
這咆哮震顫殿梁,他已然攥緊了?拳頭,雙目通紅。
“中?堂果然直率。”皇上?卻?笑了?,這個笑容真切許多,不同于以往的溫和假面,看得鳌拜心裏直突突,“朕今日恰讀《史記》,讀到了?韓信對高祖說: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中?堂以為如何?”
鳌拜氣勢一頓,未來得及反應,又聽他道?:“朕确實不會将兵,但朕知道?,真正?的将才?,定如定南王那般,縱然戰功赫赫,亦知君臣本分?。”
“而非擁兵自重,夜宿禦榻之下。”皇上?盯着他,一字一句,話落瞬間,眼神已是十分?銳利。
最後七字如同冰錐刺出,成功令鳌拜面色劇變。
他如何猜不出,皇上?已無法容他了?。
“這都是讒言。”事實上?,直到這一刻,鳌拜反而并不怕。
“是不是讒言,你?自己?看吧。”皇上?冷眼瞧他,自腰間取下一卷黃绫擲于地上?。
鳌拜警惕他,怎會輕易彎腰,将脆弱之處暴露出來,“我不看,既是讒言,看了?又有何意義?盡是污蔑之言,輕信不得!”說着,他忍不住瞟了?一眼地上?的黃绫。
便是這麽一眼,黃绫上?萬分?熟悉的字形引起了?他的注意。
‘圈地害民’、‘結黨營私’、‘僭用儀仗’……最上?方且還有他與将領往來私密的信件,中?書‘京中?事宜、全賴公決’的字眼。
鳌拜頭腦猛地一白,令他發蒙的并非這些內容,而是這字是索額圖的!
前?些日子索額圖還請他吃酒,說中?宮娘娘以日後罷免索額圖官職為由逼死索尼,因而索尼無奈才?上?書奏請皇上?親政,他已覺依靠中?宮前?途不保,待皇上?親政,他就是被罷免的份兒?,還不如跟他鳌拜反了?。
近來兩人往來密切,他在索額圖的侍衛內安插自己?的親信,索額圖并無意見,相反認定被他鳌拜所看重,常常跟他們幾個吃酒賞玩,好不快活。
倘若這罪狀是索額圖親筆所書,那門外的那些侍衛還是他的人嗎?
鳌拜目眦欲裂,迅速俯身撿起那張黃绫。
果然正?在此時,周遭簌簌地傳來破空聲,“小兒?!安敢詐我!索額圖是你?的人?!索尼的死也有鬼!”鳌拜再無半分?臣子的模樣,“沒有我,你?這皇位坐得穩?你?就等着吳三桂反你?吧!”
“不勞你?操心。索額圖身為皇後的叔父,怎會向着你??莫非中?堂多年?不行軍打仗,腦子也不中?用了?,被哄上?這麽一哄,便信以為真。”皇上?面容譏诮,無不嘲諷。
他後撤兩步,天羅地網的布庫少年?如豹子般迅捷撲出,皆着玄色勁裝,迅疾如風。
鳌拜扭頭就要沖殿門而去。
幾乎是同時,殿門被外拴死,那些個侍衛沖他嘲笑。
已到窮途末路,鳌拜索性咬牙放開了?手腳,陰戾低吼:“就憑你?們幾個乳臭未乾的,也想打敗老?夫?”
少年?們圍了?上?來,寒石第一個撲上?,被鳌拜一拳砸在肩頭,骨裂聲清晰可聞,但少年?只是悶哼一聲,死死抱住鳌拜的右臂。
更多的少年?纏上?來,抱腿、鎖腰、扳頸,像群狼圍獵猛虎。
鳌拜怒吼,甩飛兩人,又有三人補上?。
他畢竟年?過?半百,神力雖在,體力卻?不行了?,抵不過?這種車輪纏鬥。
被牛皮鎖套上?手腕時,他正?拿堅硬的頭顱将一個少年?撞向殿柱,破防怒喊:“康熙小兒?!今日之後,天下武将都将寒心!誰還敢為你?愛新覺羅賣命!”
對着皇帝稱呼康熙爺亦或者今上?,都是敬稱,但若是被指着鼻子以年?號怒喊,也只能算僭越。
這在漢臣眼裏是不可思議的,只因他們辱人會直呼其名,罵句狗皇帝也只恨不夠解恨。
而滿洲君臣微妙就微妙在此處,即便已到如今地步,鳌拜第一出口的稱呼竟還是康熙,而非玄烨。
“何須賣命。”玄烨扯起嘴角,玩味的半蹲在他面前?,“這天下,吾等君臣共治。”
卸磨殺驢,鳌拜一個字都不會信!
他眼眶充血,恨毒了?眼前?這位已經長成的皇帝,越過?他的肩頸,一個預料之外的人出現在身後。
——那是一個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的女子,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眉眼翩翩彎起,可謂是明眸善睐,靥輔承權,瑰姿豔逸。
是皇後。
她抽出一支耀眼的鳳簪,嬌矜的依偎在皇帝身側,端的是美麗無雙,珠圓玉潤,只是她神态嬌美,嗓音甜膩,語氣卻?鄙夷無比,“鳌拜,你?還記得這支簪子嗎?”
看到那只簪子,鳌拜腦內轟然鳴叫,一切細碎的記憶全部回籠,“…是你??!”那根刺入他臀部的是簪子,那日刺他的竟是個女子!
他面色扭曲,憤恨難擋。
安寧捂嘴嬌笑,炫耀道?,“哎呀,被你?知道?了?。”
“本宮當年?許下了?一個誓言,今日就實現一下好了?。”說着,她展開空空如也的手心晃了?晃。
一旁的皇帝取出弓箭放于她手中?,連箭矢也溺愛地親自替她比在弓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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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嚕,啊~以後能自己說了算了!徹底親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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