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工资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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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院里的塑料凳上搁着一张纸。

谁先捡起来的说不清。等林远从楼上下来，那张纸已经过了三只手，边角捏皱了两道。

小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纸摸着跟超市小票一样。老张说，小票塞抽屉里半年，字就没了。

老葛站在凳子旁边，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他说，这不是我拿给人看的。

林远把纸接过来。热敏纸打的工资条，字淡了一半，最底下那行只剩个印子。应发两千八百六，实发一千九百一。中间夹着七行扣款，字小，挤在一块。

林远抬头。他说，扣的什么。

老葛没接。

有人替他答了。郑素芬，站得最靠后，手在围裙上擦。她说，工具押金，服装折旧，投诉扣款，替班费，手套，雨衣，还有一行我认不全。说话慢，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蹦完还顿一下，像怕说错。

林远说，服装折旧折多少。

郑素芬说，一月三十，折三年。

老葛在旁边插了句，那身衣裳是上一批人退的，到她手里第三轮了。

林远说，替班费也扣。

郑素芬说，替的是自己的班。钱倒着扣。

林远指着中间那行。他说，手套扣多少。

郑素芬说，十八。

林远说，手套一副多少钱。

郑素芬说，集市上六块。我这副是闺女给的，没花钱。

她说完把两只手摊开，掌心朝上。虎口那边裂了道口子，拿胶布缠着，胶布边已经起卷。

院里那台老空调嗡了一声。窗外什么都没发生。

老葛把帽子摘了，露出顶上一圈白的。他这队长干了四年，上个月被宏洁派来的片区主管当着人骂废物，说他排的班比谁都乱。

郑素芬五十六，上夜补。凌晨一点到四点半，两条街，一个人扫。这个班没人抢，加钱也没人抢。她一个月到手一千九百一，房租四百五，药一百八，剩下的是饭钱，还有给孙女留的那点。

沈青把工资条拍了照，说热敏纸放三个月就全白了，一个字不剩，想告都没处告。郑素芬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袋里套袋，橡皮筋扎着，勒出一道深印。

她说，我记着呢。

林远那会儿没听进去。他在看那七行扣款。

他说，这钱得要回来。

陈岚从账本上抬头。她说，谁去要。

林远说，咱们。

陈岚把笔搁下，笔杆在桌上滚了半圈，撞到镇纸才停。她说，远舟跟宏洁签的是岗位改造，不是讨薪代理。你替她们去要，明天宏洁就能对外说远舟煽动保洁队闹事。

林远说，那就看着她们一个月少九百五。

陈岚把账本翻到中间那页。她说，保洁这单咱接的是公益价，一个月收一万二，光排班改造这块，人工倒贴四千八。

林远说，我知道。真替她们去要钱，这一万二也别想要了。

陈岚说，你知道归知道。说完把账本往他手边推了推，说先弄清楚这七项扣的是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看。

伯乐之眼闪了一下。

【错误类型:越界代偿】

【风险:远舟从改造方变成讨薪方，岗位证据被当成弹药，中立位置没了】

【惩罚:若介入讨薪，契约记一次越界，宏洁合作当场中止】

林远把那张纸又拿起来。边上有个油点，蹭在他拇指上，擦不掉。

他说，我刚才想岔了。陈岚没接这句，她说，你想岔不是头一回，这回岔得有点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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