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病房门口先等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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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东头的走廊上摆了四把椅子，楼下超市买的，一把二十八，塑料面，橙的，跟这层楼哪都不搭。沈青坐在靠窗那把，膝盖上摊着本子，本子上一个字没有。她把笔帽咬在嘴里，咬出一排牙印。

小万坐在护士站斜对面，坐得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道玻璃门。玻璃里头，护士站的台面露出一角，上头摆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落着灰。

刘姨不坐。她靠着墙，手插在袖子里，脸冲病区那头。

八点四十，护士站的门开了，出来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远，门又合上。九点十分，有个家属拎着保温桶过去，刷卡，进去。九点五十八，玻璃里头有人影晃了一下，韩护士长从台子后头站起来，又坐下。

沈青把笔帽吐出来，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写完又划掉。

林远八点就上楼了，去的是后勤科。门开着，里头三个人，两个在打电话。管事的姓周，听林远说完，把桌上一个文件夹翻开。

周科长说，合同是我们签的。林远说，病区不让进。

周科长说，病区归护士站。他用手指敲了敲封皮，敲三下。他说，纸上是七楼。七楼里头的门，是护士站开的。

林远说，合同上写的范围是住院部七楼。

周科长把文件夹合上。他说，你们先把门口那几把椅子撤了吧。护士长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走廊像菜市场。

上午十点二十，病区那道门开了。

出来个姑娘，推着辆空车，二十出头，头发扎成一把，外套袖口磨白了。手机在她兜里震，她掏出来看一眼，塞回去。

小万叫了她一声，小赵。小赵把车靠墙停好。她说，你们还在这儿啊。

刘姨说，那个三号床，水杯是满的。小赵说，满的说明他喝过了呀。

刘姨说，杯口的灰还在。

小赵笑了一下。她说，姨，我问过他的，他说不渴。

刘姨说，杯子搁哪儿。小赵说，床头柜上。刘姨说，离手多远。

小赵想了想，伸出拇指和中指比了一下，说，这么远。

刘姨说，他的手能伸多远。

小赵把手放下了。

小赵把车往前推半步，轱辘碾过地砖缝。她说，我们这儿有流程，两个钟头巡一次，翻身喂水都上表，打完勾签字。您那套，是以前养老院那套吧。

刘姨说，养老院那套，也是人躺出来的。

小赵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个计时器，四十七秒，往下跳。她说，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姨说，我知道。

中午十二点半，林远回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纸是昨晚写的，今早在打印店印的，二十份，纸边齐整，压得挺实。他把一张递给小赵。

上头三行字。一、水杯是满的，说明人够不着，把杯子放近。二、药袋挂钩松了，用胶布缠上。三、铃绳够不着的，放到枕头边。

小赵看完，抬头。林远说，刘姨干了三年。这三条，你照着做。

小赵捏着那张纸，看了刘姨一眼。刘姨靠着墙，手还在袖子里。

小赵说，行。这个字说得低。说完把纸叠成方块，塞进胸兜。

视野角上浮起一层灰字。淡，像隔了层毛玻璃。

【姓名:刘姨】

【确认:床边异常识别】

【说明:她的判断是看出来的。写下来，就成规矩】

【结论:你把她的眼写成流程，流程一立，她的眼就瞎了】

林远把手里那沓纸翻了翻。他没看第二遍。

下午两点，出事了。

小事。三号床对过那个老人手抖，杯子让小赵挪到枕头边上，他一翻身，胳膊碰着，杯子倒了。水在床单上洇开一片，慢慢往床沿爬。

小赵拿毛巾擦，擦两遍还是潮的。她去护士站要床单，护士让她登记。

回来的时候她脸是红的。她说，刘姨说的，我照做了。

刘姨靠着墙。她说，我说的是三号床。别的床，我没说。

小赵站在原地，手在胸兜那儿按了一下。她说，好，我记下了。

下午三点半交班。小赵再没跟刘姨争过，刘姨说一句，她点一下头。

刘姨说，五床那个药袋，你去看一眼。小赵说，好，我记下了。

刘姨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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