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病房门口先等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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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护工推着车出来。车上摞着六个餐盘，杆上挂着两个空药袋。

刘姨站起来，走到车边。她先摸餐盘上的杯子，摸了三个，手停在一个上头。

她说，这床的，喝了两口，剩下的倒了。推车的小伙说，您怎么知道。

刘姨说，杯壁上有一圈干印子，在这道，她自己端起来喝过。

她指了另一个杯子。她说，这个壁上是光的，水在里头没动过。自己喝的人，杯口朝里。这个杯口朝外，吸管插着，是别人喂的。喂的人举着杯子，躺着的人喝两口就摇头。

小伙把车停住。

刘姨又看那两个药袋，捏了捏其中一根管子。她说，这个挂低了，管子打折，滴不进去。

小伙说，我看是快没了。刘姨说，快没了是一起往下瘪。这个上头瘪，底下鼓。

小伙把管子捋直。袋子里那半截药，唰一下下去了。

他没吭声，推着车走了。推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五点，最里头那间病房的门开过一次。

出来个老头，病号服，脚上是塑料拖鞋，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矮。他扶着墙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打了半壶水，又扶着墙走回来。

到门口他停了停，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会儿。

刘姨一直看着，说，这人夜里得有人看一眼。

小万说，他家属呢。刘姨说，这两天没见着。

那间房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铝饭盒，盒盖扣着。早上在那个位置，下午还在。

刘姨靠着墙，脸冲病区。她说，最里头那屋的铃绳，是不是在床腿后头。

小万说，早上我进去收过一次，是在后头。刘姨说，他手往哪边垂。

小万想了想，说，右边。

刘姨说，手能垂到床边，说明有劲。绳子在床腿后头，他的手够不着床腿。放到枕头边也不行，他一翻身压着，响了也不知道。

陈岚五点半来的。她在走廊那头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她说，你昨天说，那钱是赔给我们自己看走眼的。

林远说，嗯。

陈岚说，今天你把她的眼睛印了二十份。

林远把手插进裤兜。里头还有一张皱的，是他早上多印的，自己留的。他掏出来，揉了，扔进垃圾桶。

林远把那沓纸拿起来，从中间撕。撕不动，二十份太厚。他分成三摞，一摞一摞撕。

碎纸扔进桶里，压在早上那个豆浆盒上，沉下去一半。

他说，三条我撤了。刘姨说，规矩不是不能要。

林远说，那怎么写。刘姨说，别写死。写看哪儿，别写怎么做。

沈青把本子翻到新一页。她写：水杯，看杯口朝哪、看壁上印子、看吸管在不在。药袋，看挂多高、看管子折没折、看上下哪截先瘪。铃，看绳头落在哪、看手往哪边垂。

写完她抬头，说，这跟早上那三条不一样。

刘姨说，那三条写出去了，人家照着做，做错了也照着做。这个写出去了，人家得自个儿先看一眼。

韩护士长出来过一次。

她走到门口，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是中午小赵贴的，四个角按了图钉。她伸手，把图钉一个一个抠下来。

纸掉了，她弯腰捡起来，折两折，塞进围裙兜。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进去。门合上，玻璃上留下四个针眼，小的，斜着排成一列。

晚上，走廊的灯隔一盏亮一盏。

椅子撤了两把，还剩两把。小万坐一把，沈青坐一把。刘姨六点走的，说老伴在家等饭。走的时候她把布袋搁在椅子上，说，我明早来。

九点二十，护士站的灯灭了半边，里头值夜班的趴在桌上。

九点四十。最里头那间的门是关着的。

里头响了一声。闷的。呼叫器是尖的，这个像一床被子掉在地上，咚一下，闷在地板里。

跟着就没声了。

小万坐直了。她先听，没动。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声。

呼叫器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