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职校学生没人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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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一辆大巴停在厂门口,屁股后头冒着白气。
车门开了,人往下掉。一个,两个,二十二个。多数拖着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碾过去,一片咯噔咯噔的响。有两个拎编织袋,袋口用绳子扎着,露出半截脸盆。
校服外套都脱了,搭在胳膊上。八月底的天,站在太阳底下,没一个人往阴凉里挪。
有个高个子一手拖箱子,一手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停在上头,没往下滑。
有个站在原地没动,仰头看厂门口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有个矮个子把行李箱立好,蹲下去,从箱子里摸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又拧上。
厂门口那块牌子是新的,蓝底白字,字还没晒褪色。
人事科的孟姐从门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她四十来岁,说话快,一句赶一句。
她说,人都不错。就是手慢。一道工序,别人三分钟,他们八分钟。
院子里没人吭声。二十二个影子歪歪扭扭铺在水泥地上,有个把行李箱搁脚边的,箱角让太阳晒得发烫。
她说,还有一样,眼里没活。料箱堆在脚边,得等人叫才动。上前天下午,有个学生在传送带旁边站了一下午,没人安排,他就站了一下午。
她把那张纸扬了扬。上头是退回名单,二十二个名字,打印的。
她说,我们也不是慈善单位。
学校的祝老师在旁边站着,没吭声。他五十来岁,衬衫领子洗得发白,手在裤缝上来回蹭。
等孟姐走了,他才开口。他说,林总,这二十二个人,学校安排不下去了。
林远看着那二十二个。箱子,袋子,二十几双鞋,鞋面上都落着一层灰。
祝老师说,厂里退了,别的厂听说就都不接了。
他说,我打听了半年,说你们这儿,能把人用起来。
魏平站在林远后头,抱着那个旧教案袋。他没说话,眼睛在人堆里一个一个过。
上午十点,远舟的小会议室。
林远把退回名单摊在桌上。他从笔筒里抽了支笔,搁在名单边上。
林远拿笔在名单上点了一下。他说,魏平,你排一下。挑十个利索的,先带。剩下的,后面再说。
魏平站在桌边没马上动,手搭在教案袋搭扣上,拇指来回蹭了两下。
魏平把教案袋放下。他说,按什么排。
林远说,按厂里说的那个。手快不快,眼里有没有活。
魏平站着没动。隔了几秒,他坐下,拿过那支笔。
排之前,魏平先叫了三个人进来问话。
他问的头一句是,进厂第一天,谁教你们的。
三个人都答,没人教。看别人干,跟着干。
他问第二句,干错了,有人说过吗。有个说,说过一回,说我们笨。
第三个人没答,低头看自己的鞋。
魏平把这些一条一条记进备注栏。
他排了一个钟头。名单后头加了三列:到岗天数,工序用时,备注。最后一列写着几个字:等安排、等安排、等安排。
排到最后一个,他停了停。
那个名字叫迟亮。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站着不动。
魏平把笔帽扣上。
下午,名单打印出来,一页纸,搁在会议桌上。窗户开着,风把纸掀到地上。
捡起来的是个学生。他进来找厕所,路过,弯腰把纸拾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放回桌上的时候,那页纸是反着扣的。
院里,那个矮个子坐在台阶上,行李箱横在跟前。
林远走过去,蹲下来。
他说,你就是站在传送带边上那个。
那个学生点头。他说,我叫迟亮。
林远说,那天下午,你站着,看什么。
迟亮盯着远处那排厂房的檐角。他说,听。
风把檐下挂着的牌子吹得晃了一下,铁链碰着钩子,叮当响了一声。
林远说,听什么。
迟亮说,三号机。轴承响。响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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